镇威城,北宋西北防线重镇,距宋夏交界处只几十里。
四月的天,若是在江南,自然满目绮丽,处处柔美;
可在这西北边塞,却正是沙尘暴肆虐的时候,满目黄沙,一片苍茫。
城楼之上,劲风袭过,旌旗被撕扯得“噗噗”作响···
旗帜之下,矗立着一位眸色果毅的军汉,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远方。
此人乃镇威城兵马监押、摄知城事,朱昭。
城中军事政事、大事小事,都由他说了算。
“大人,城中老弱,能动的都组织起来了。”走来一员披甲握刀的副将,望着他的侧面低声道。
“如此,便只待贼人前来了。”
“大人如何断定,那戎人必会来攻?”
“天德、云内、金肃、河清四军及武州等八馆之地已尽为戎人所有,镇威城陷入孤绝之境,若西戎想继续东进,必会来拔我们这颗钉子。”
朱昭所说的西戎显然是指西夏。
经过宋神宗、宋哲宗、宋徽宗几朝,北宋在与西夏的战争中已完全占据优势,尤其在平夏城之战和横山之战后,西夏已经到了濒临亡国的地步。
然而金军的南下给了西夏绝地反击的机会,驻守西北防线的北宋西军频频调往东方战场,西夏在金人的怂恿下,趁着宋军防备空虚大举入侵,占领了大片土地。
朱昭的判断没有错,党项人在攻下武州等地后,马不停蹄地朝镇威城袭来。
此时的朱昭手下仅有三千厢军,无奈之下,只能动员全城老幼助战。
看着城外乌压压如群蝗般向前涌动的敌军,朱昭身着乌锤铠甲、黄纹兜鍪、深青袍肚,手拄战刀立在城墙中央,面不变色,泰然自若。
进入弩箭射程后,宋军以神臂弩千弩齐射,夏人同样搭箭反击,一时间飞矢如雨,遮天蔽日···
远处,抛石机发射出一块块巨石砸向城墙···
近处,夏人以木鹅梯作掩护,快速冲到了城下···
“放火箭!”
朱昭大喊!
城上士兵点燃裹在箭头上的浸油麻团,一支支火箭飞向攻城的木鹅梯。
夏人冒火攀上木梯,蜂拥而上,涌向城头···
宋军投滚木掷礌石、倒开水泼热油···遭中的夏人惨叫连连,跌下鹅梯。
“火床!火箱!”
朱昭令声一出,长五尺、阔四尺、外裹铁叶、内置燃草的火床自城上缒下,落入密集的敌群中,顿时爆出四溅的火苗···
又有如篮形,盛薪火,加艾蜡的火箱以铁索缒下,引燃一片城下准备登梯的夏兵···
少数夏军爬上了城头,红着眼举刀便砍,朱昭二话不说抽出雁翎刀便冲上前去,与夏人贴身肉搏!
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宋军士兵见主将朱昭如此奋勇,纷纷怒吼着、前赴后继加入血战。
城上激战正酣,城下也已短兵相接。
在西夏抛石机持续不断的打击下,城墙逐渐露出了一块缺口,缺口直接裂至根部,夏军洪水般涌入进来···
副将贾宗望早已领人列阵守在城内,强弩队在前,刀斧手在后。
面对汹汹奔来的敌军,他高举右臂发号施令:
“放箭!”
整齐的扳机声响起,前排二百强弩手瞬间射出繁密箭雨!
射击完毕的军士立时跪地,站在后排的二百人继之撒出又一阵箭雨!
冲锋在前的西夏军倒了一片···
不过,望不到头的敌人是射不完的···
“拔刀!杀!”
六百刀斧手在贾宗望的带领下奔向敌军!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鹤发苍颜的老者和尚未束发的孩童···
战斗从未时持续至日暮,直到斜阳映照着这座偏城,一丝丝自城头下落,才终于迎来暂停。
三千厢军,和全城老少一起,居然打退了两万多敌军的进攻。
天已擦黑,大地被黑暗笼罩,朱昭面色凝重地踱步在城墙上,他深知这样守下去绝非长久之计,须另寻他策。
左思右想一番后,狠狠咬了一下牙根,对身侧的贾宗望定定道:“挑选骁锐兵卒五百,今夜寅时随我出发。”
“大人要···趁夜袭营?”
“我军以少敌多,固守待毙不是办法,只能出奇求胜。”
“末将马上安排。”
孤城中央,火把如林,五百勇士雄雄聚在一起。
朱昭走上高台,注视着院内好汉,声若洪钟道:“之前,你们是军士,但今晚,你们是义士!你们是为家国大义挺身而出的忠烈之士!或许,也可以称你们为‘死士’,你们将为戎贼带去死亡!你们也可能战死沙场!但无论如何,我,朱昭!都会与你们同在!”
一阵急风袭过,火把上的火焰猛地晃动了几下,乍明乍暗的光影闪烁在每一个人的面颊上。
贾宗望一眨不眨地仰视着朱昭,眸眼中浮动着一层朦胧的光亮。
少间,朱昭继续道:“如今国家遭难,金贼入侵,那西戎以为我大宋的边陲已无人守卫,也趁虚而入,攻城占地!吾等既食君禄,既奉君恩,就当让那戎人看看,这镇威城的禁军走了,还有我们厢军在!我厢军也是刀口舔血的硬骨头!是响当当的铁汉子!就用你们手中的冷刀,去结果他们的性命!为附近州县饱受蹂躏的乡亲们报仇!”
壮士们热血沸腾,血脉喷张,不断怒喊着:“誓杀戎贼!誓杀戎贼···”
今夜月色正宜,既不过昏,也不过亮,既利于隐秘潜行,亦能辨得清几米外的人形和装扮。
丑时,众人开始披戴轻甲,准备箭簇,磨砺刀刃,又将石灰糠麸混合起来,每人装满一袋揣在怀里。
寅时,在人们睡得最沉最熟的时候,死士们口中含着枚、身背神臂弩、手持环首刀,悄悄出城了。
西夏营寨就在镇威城三里外,寨内有巡营士兵,寨外有警戒游骑,不到两刻钟的脚程,死士们干脆步行前往,骑马反而大张旗鼓,容易提早暴露。
四五更天的深夜格外寂静,巡营的西夏兵哈气连天,警戒游骑也是垂着眼皮慢慢悠悠,逛街似的围着营垒转圈。
朱昭带着人疾步奔向敌寨,听到游骑的马蹄声便集体卧倒,外罩黑衣的他们纹丝不动地趴在地上,除非走近了刻意瞪大眼睛瞧,否则根本注意不到。
就这样,他们躲开了外围游骑兵的视线,来到了西夏营门之外。
突然,朱昭的右臂高高举起,身后义士瞬时卧下,原来是寨内巡营队徐徐经过寨口。
待巡营的走远了,朱昭等人躬着身子蹑手蹑脚地摸到寨口,缓缓推开寨门···
“什么人!”瞭望台上的西夏士兵喊道!
义士们举起神臂弩,嗖嗖数箭,那人应声坠落下来。
随即便百米冲刺一般闯进寨内,手握尖刀直冲各个营帐,二话不说,照着帐内熟睡的西夏兵挥刀就砍!
顿时叫声四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