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与冰说要收一个人做帮手，否则就不接手炽烈宫，尘元子不知何人有如此本事，能得到他徒儿如此肯定。

　　“他？”

　　“嗯，他。”

　　刺儿头不知师徒俩打的何方哑迷，于他面前毫不顾忌地说说道道。

　　“这……”尘元子对此颇感为难。

　　他倒不是以貌取人，只是对刺儿头知之不深，忧心夏与冰意气用事选错了人，便寻个借口说道：“女师男徒怕是不妥吧？”

　　夏与冰立马反驳道：“你还不是收的女徒弟？”

　　尘元子语塞。

　　“喂！乡亲们……”刺儿头招招手道：“能不能不要对着我指指点点又说些让我完全懵懵的话？”

　　“阿夏想收了你。”风萧萧“出手相助”，却把刺儿头吓了一跳。

　　“收妖啊？”

　　“收徒。”

　　“哦……啊？！”刺儿头一惊一乍。

　　“我们炽烈宫的确是个看脸的门派……”夏与冰有什么说什么，“显然，你不似本派之人。”

　　刺儿头：“……骂谁呢？”

　　“你亦非骨骼清奇、天赋异禀之人。”

　　“……”

　　而用风萧萧的话来说，刺儿头是丑时出生的，需要回炉再造。

　　实则刺儿头顶多其貌不扬罢了，算不上难看。

　　若较真，把他五官单独提溜出来一个个瞧尚算周正，就是凑一块儿变得“平”，平平无奇，尤其当身旁站着的是商羽、尘元子这类剑眉星目、玉树临风、风度翩翩之人时，吃亏是显而易见的。

　　换言之，刺儿头就是个随处可见，泯然众人的普通人。

　　普通人不修边幅是不知该如何修边幅，反正刺儿头自我感觉良好。

　　他留着寨子里少年们惯常留的头型，即两鬓与后脑勺剃光，只蓄中间一戳发，待长长便编成辫子在头顶绕成几圈后捆成髻，用银扣装饰、固定。

　　他眉角、两耳、下巴、鼻翼都穿有肉洞戴有装饰了彩漆的银环，数下来有十几只之多。

　　寨子里的少年以环多为美，像商羽那般素净不戴环之人自然是异类。

　　随着年岁增长，这几个月，刺儿头唇上、下颌渐渐长出浓密的须来，且长短疏密不一，看上去乱糟糟的。

　　他竟由着它们去，不剃，不似商羽隔一日即将之刮得干干净净。在刺儿头眼中，男子阳刚才好，髯须即是代表。

　　剃？

　　“黄门才剃。”他曾如是说。

　　至于穿着，他多是捡兄长的旧衣，而商羽亦是穿着打了无数补丁的百家衣，却依旧丰神俊朗。

　　“所以说悦不悦目主要看脸，与衣裳本身关系不大。”风萧萧的观点夏与冰附议。

　　但，夏与冰说她不嫌弃。

　　“我管你嫌不嫌弃喜不喜欢。”刺儿头气鼓鼓地说：“什么收妖收徒，与我何干？你们这般对我评头论足问过我吗？我招谁惹谁了？”

　　“别生气，欲扬先抑欲扬先抑。”

　　“那抑完了吧？开始扬吧，可劲儿扬！”

　　“刺儿头的手艺天下第一，烧饭一绝！”

　　“仅此而已？”

　　“有这技艺已然不错了，可别小瞧了烧饭。人以食为天，譬如我们炽烈宫，若弟子们吃得不香，无法安生修道，修为不得精进，人才青黄不接，那在仙界的声望亦会下降。”

　　尘元子：“……”

　　“这么夸张？”刺儿头似乎不信。

　　“我说真的。”夏与冰信誓旦旦：“若我做了宫主，你这样的人才我会多多引进！”

　　尘元子：“……”

　　“对了嘛……”刺儿头得意地笑道：“这种话听来才让人舒坦……”

　　“那你是肯了？”

　　“肯啥？”

　　“肯做我徒弟。”

　　“怎么成你徒弟了？不是帮厨吗？”

　　“成了我徒弟，你想帮厨还是主厨，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这么好啊……”

　　“那是自然。如何？来不来？”

　　“不来。”

　　夏与冰：“……”

　　“为何？”换作风萧萧不解了。

　　在她看来，除了能在田地里忙活一辈子，生儿育女，寨子里的人的出路并无其他。

　　若能去个新鲜地儿，能有一番作为，机会属实难得。

　　除此，她内心深处希冀商羽的出走是因为去了一个能一展他抱负的类似于炽烈宫的地方，而非别的什么可怕的原因。

　　“我还要寻白斩鸡呢！”刺儿头说：“拜师多麻烦，还得去炽烈宫吧？还得祭祖师爷吧？还得当三年扫地僧吧？等等等等……”

　　“看来话本你没少看。无论如何，在我这儿，只需叫我声师父即可。”

　　“这么简单？”

　　“那再叫我师父一声师公，跪下来磕几个响头，外加奉杯茶。”

　　尘元子：“……”

　　“哟！大仙还在呢？怎么一直不说话？不仔细瞧还以为是尊泥菩萨杵这儿呢！”

　　尘元子：“……”

　　“刺儿头，对师公休得无礼！”

　　“我好像还没答应你吧……这么快就师公了……”

　　“你想敬酒不吃吃罚酒？”

　　“夏儿！”尘元子发话了，“不好强人所难。”

　　“不是我强人所难，是他不识好歹。”

　　“人各有志，你们相处的时日不长，还是各自再看看吧。”

　　“到底是大仙，说话就是动听。”

　　不但话语动听，声音悦耳，举手投足还使人如沐春风。

　　“风萧萧你哈喇子快掉地上了。”刺儿头提醒道。

　　风萧萧：“……”

　　没法，收徒之事由于刺儿头的拒绝只能暂且搁置，三人仍是旅途中的“小伙伴”，不分上下。

　　而为了不影响夏与冰历练，尘元子已预备回宫，毕竟含光送达后再无陪伴的理由了。

　　“大仙在煮什么呢？”风萧萧问。

　　她看尘元子用竹夹在沸水中搅动，直至中心出现漩涡才将一些粉末丢入，顷刻间香气四溢。

　　她耐不住讨水喝，尘元子却摆摆手说“尚未”。

　　过了一会儿，待水大开了，犹如江海波涛翻滚、水沫四溅了，再加入头沸凉下来的水，止沸后舀出汤来一人一杯饮入，好不通体舒泰！

　　原来是夏与冰从小喝到大的菊花茶，正好解这秋日里的躁。

　　“何止解躁？”刺儿头一朝得志语无伦次：“自从那仙女儿现身后，从前寡言少语的阿夏就像食了辣子，满嘴喷火。”

　　他啖一口茶又说：“这茶啊……下火！”

　　夏与冰正准备再次发作，却被尘元子一个眼神给阻了，便放弃与刺儿头饶舌了，乖乖安静吃茶。

　　“朝饮木兰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若非大仙在此，我们这出门在外的游子怎喝得上如此靓汤？”风萧萧嘴角含笑地说道。

　　她是想起了与商羽在葡萄藤下饮茶时唇齿留香的滋味。

　　那时亦正是夕阳斜照下百鸟归巢之时，余晖在鸣叫声、挥翅声中洒在池面树梢，使得水含清光、树现秀色，可谓近处清新、远处幽丽，当真极美。

　　这儿的景致此刻不遑多让。

　　茶饮过后，尘元子御剑归宫。

　　临走前，他还特意对刺儿头说：“你的马儿在我那儿很好。”

　　刺儿头抱拳作揖表示感激。

　　“你何时要告诉我。”他总是处处周到。

　　“说不定我会亲自去接。”刺儿头留了个二话。

　　尘元子淡然一笑，说了个“好”，又瞅夏与冰一眼即乘风而去。

　　至于没法破解的结界，还有旅途中的困惑，便留待三人自己去解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