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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红色年代14

  队长扫了堂屋里一圈人,目光沉稳地落定在谭友林兄弟身上,语气掷地有声:“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没别的意见,那就把分家文书写了吧。”

  说罢,他从随身挎着的粗布包里摸索一阵,掏出一叠裁得整齐的麻纸、一小瓶印泥,还有一支磨得发亮的钢笔,件件都透着事先备好的周全。

  他将纸笔递到谭友林面前,叮嘱道:“写一式三份,我念你写,字句都要记准了。”

  谭友林接过纸笔,指尖触到微凉的笔杆,心里莫名一沉,却还是依言俯身案前。

  队长逐字逐句念着文书内容,无非是田产划分、房屋暂用、赡养事宜等乡间惯例,语调平淡,却字字都在切割着一大家人的羁绊。

  文书落笔停当,队长又捧着纸逐句重读了一遍,末了抬眼扫过众人:“都听清楚了?还有要添改、有异议的,现在说还来得及。”

  堂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映着一张张各异的脸,谭文忠面色凝重,谭友城垂着眼沉默,妯娌们各怀心思,却没人吭声。

  众人皆是郑重点头,算是认了这份文书。

  按照规矩,家里的男人们依次上前,蘸了朱红印泥,在三份文书上按下各自的手印,指腹的纹路浸在印泥里,落下的红印像一个个沉甸甸的句点,敲定了分家的结局。

  最后,族里的太叔公和队长也在见证人一栏按下手印,指尖的红痕衬着两人花白的鬓角,更添了几分仪式感。

  文书分好,一份递到谭文忠手里,一份塞给谭友林,最后一份队长特意等印泥干透,仔细折了三折,塞进布包深处,沉声道:“这份我带回队里存着,算是公家留底。”

  收拾好东西,他拍了拍布包,“今天这事就了了,我也该回去了,过几天我去公社跑一趟,把你们二房的户口迁出来,单独立户,往后就是两户人家了。”

  太叔公端起桌上那碗红糖水,仰头一饮而尽,碗沿沾了些糖渣也不在意,站起身拍了拍衣襟:“我也走了,都是一家人,往后真有解不开的疙瘩,再让人去叫我。”

  谭友林连忙躬身行礼,语气诚恳:“今天辛苦太叔公和队长了,劳烦二位跑这一趟。”

  二人皆是摆摆手,语气熟稔:“麻烦啥?都是分内的事,乡里乡亲的,本该如此。”

  谭文忠也连忙起身相送,脸上堆着客气的笑意:“真是劳烦二位了,这都夜深了,就不留你们歇着了,天黑路滑,回去可得仔细脚下,等老二这边归置妥当,一定请二位来家里吃顿便饭。”

  说罢,他转头朝大儿子递了个眼色,“老大,快送送太叔公和队长。”

  “送啥哟?就几步路的功夫,转眼就到了。”队长摆着手推辞,太叔公也跟着附和,可架不住谭文忠的执意,最终还是松了口。

  谭友城闷声走上前,说了句“太叔公、队长,我送你们”,便率先迈过门槛。

  三人并肩走出谭家院子,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只留院门口那盏马灯,在风里晃出昏黄的光。

  人一走,堂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煤油灯的光晕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方才分家时的争执与决断仿佛还在眼前,可一份文书落下,血缘里的亲近竟莫名淡了几分,无形的隔阂像一层薄纱,轻轻罩在众人之间。

  妯娌们互相看了看,终究都没说什么,各自低着头抠着衣角。

  谭文忠率先打破沉默,转身进了里屋,打开角落那只旧木柜的锁,小心翼翼地将分家文书放进柜子最里面,又弯腰在柜底翻找一阵,数出一沓用牛皮纸包着的钱,一张张捻过,正好五百块,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锁好柜子,谭文忠回到堂屋坐回桌子上位,将钱递向谭友林,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这是给你们的安家钱,你点点,看数目对不对。”

  谭友林双手接过钱,指尖触到带着旧纸张温度的钞票,心里五味杂陈,却只是摇了摇头:“不用点,爹还能亏了我不成?”

  谭文忠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烟袋杆,却没点着,只摩挲着烟锅道:“分了家,你就是一家之主了,往后家里的大小事,都得你自己拿主意,这钱怎么花,房子怎么建,建多大的,都看你自己的打算。”

  顿了顿,他语气稍缓,“也不着急,慢慢来,老屋那边的房子没弄好之前,你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在家吃在家住,不用急着搬。”

  说着,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避开谭友林的目光,低声道:“老二啊,你也别怪爹,爹不能只顾着你,还得想着你哥、你弟,还有你那几个侄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总得一碗水端平。”

  谭友林抬眼直视着父亲,眼神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片平静:“爹,我怎么敢怪你,只是这分家的事,没提前跟安心她外公外婆说一声,终究是不妥,明天我去一趟龙家,跟老丈人他们说一声,顺便找以前的战友商量下修房子的事。”

  谭文忠连忙点头,烟袋杆在桌沿磕了磕:“应该的,应该的,是爹考虑不周了。”

  随即,他脸色一沉,语气严肃起来,“还有件事,家里有钱的事,谁都不准往外说,太叔公和队长都是懂规矩的人,不会乱讲,但你们几个,要是敢把这话漏出去,招来乡里乡亲上门借钱,到时候借也不是,不借也不是,难做人!”

  他扫了一圈众人:“好了,都回屋歇着吧,明天还有不少事要忙呢。”说罢,背着手,慢悠悠地进了里屋。

  熊成玉也跟着站起身,对着谭友林夫妇叹了口气:“老二,天不早了,早些歇着吧,有啥事,明天再说也不迟。”话音落,便紧跟着谭文忠的脚步进了屋。

  堂屋里的人见状,也都各自打了招呼,三三两两地回了房。

  转瞬之间,偌大的堂屋就只剩下谭友林一家三口,还有那盏孤零零的煤油灯,映着三人的身影。

  回到自己的小屋,谭友林一手攥着分家文书,一手捏着那五百块钱,就那么坐在床沿发呆,眼神放空,半天没说一句话。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眉宇间的疲惫与落寞,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龙碧云挨着他坐下,伸出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肩膀,声音温柔:“他爹,怎么了?是不是还不甘心分家?”

  谭友林长长叹了口气,将文书和钱一并放进床旁的小木柜里,锁好钥匙,才疲惫地靠在床头:“没有不甘心,这心啊,早就凉透了,只是真到了分道扬镳这一步,心里还是不是滋味。以前我在部队立了功,是家里的骄傲,凡事都想着家里,想着多挣点钱补贴家用,可自从我受伤退伍,差点把命丢了,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在爹心里,就成了可有可无的累赘了。”

  “胡说什么呢!”龙碧云连忙打断他,伸手捂住他的嘴,眼里满是心疼:“谁把你当累赘了?有你在,我们娘俩才有家,你是我们的顶梁柱,是我们的靠山,少了你可不行。”

  覃安心也连忙凑过来,坐在谭友林的另一边,紧紧挨着他的胳膊:“就是!爹,你是我们家最重要的人,比什么都重要,娘说得对,你是我们的顶梁柱。”

  谭友林心中一暖,伸手揽住龙碧云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摸着覃安心的头,眼底的落寞渐渐散去,多了几分温柔:“好,好!你们也是爹最重要的人,手指头还有长短呢,爹也能理解你爷的难处,好在我和你娘就你一个闺女,往后也不用操心厚此薄彼的事,就好好把你养大。”

  覃安心搂着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爹,我跟你说个事,我觉得我特别有学医的天分!昨天外公给我的那本老医书,我就看了一遍,上面的字、药方还有药理,我都记住了,还能琢磨明白意思,以后我一定能成为一个厉害的医生,你的身体就交给我,我肯定能把你调养得健健康康的!”

  龙碧云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你这孩子,又说胡话,小时候你爹教你识字,你认了半个月都记不住,写的字更是缺胳膊少腿的,去镇上学堂念书,也从没考过第一名,怎么这会儿就有学医的天分了?一本医书看一遍就懂,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覃安心摊摊手,笑得眉眼弯弯:“所以我才说这是天分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翻开那本医书,就觉得特别亲切,里面的内容自然而然就看进去了,说不定我上辈子就是个大夫呢!”

  谭友林看着女儿雀跃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忍不住笑了:“好,爹信你,以后爹的身体就全靠我们家安心了。”

  龙碧云看着父女俩一唱一和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温柔的笑意:“好了好了,别贫嘴了,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去安心外公家,还要找人商量修房子的事,都快去洗漱睡觉,养足精神。”

  覃安心拉着谭友林的手,眼神里满是期待:“爹,娘,我们家的房子要盖成什么样的呀?可不能真盖土坯房吧?刚刚在爷面前说要盖砖房,我可不是气话,我是真的想盖砖房,砖房结实,不怕风吹雨打,还干净。”

  提到房子,龙碧云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娘也知道砖房好,又结实又暖和,可就这五百块钱,连买砖的钱都不够,怎么盖得起砖房?”语气里满是无奈。

  谭友林皱着眉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我有个老战友,现在转业在公社当干部,明天我去问问他,能不能帮忙联系下砖厂,买些便宜点的砖,要是钱差得不多,我就去跟相熟的战友或亲戚借点,砖房虽然贵点,但结实耐用,能住几十年,划算,要是差得太多,那也只能作罢,先盖间土坯房凑活住。”

  龙碧云看着丈夫和女儿期盼的眼神,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那我也跟我爹娘还有家里的亲戚说说,再借点钱,等房子盖好,我们好好喂猪,我再做点针线活拿去镇上卖,多搞点副业,辛苦个几年,总能把账还清。”

  覃安心抿着嘴笑了笑,眼神里藏着一丝笃定:“娘,你别愁,我有办法能凑够钱,你就放心吧。”

  龙碧云没当真,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没好气地说:“你个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办法?好好照顾好自己,别给我们添乱,娘就谢天谢地了,好了,都别想了,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回你外婆家呢。”

  夜色渐深,小屋的煤油灯被吹灭,归于寂静。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三人的床榻上,仿佛为这刚分家的小家庭,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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