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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红色年代13

  进了堂屋,谭文忠连忙引着太叔公和队长往上位的椅子坐,自己则拉了张矮凳坐在旁侧,腰杆挺得笔直,透着几分当家主事人的郑重。

  谭友诚、谭友林、谭友信三兄弟垂手站在他身后,姿态恭敬,只是神色各有不同。

  厨房里的人听见堂屋动静,李春和龙碧云手脚麻利地冲了两碗红糖水,用粗瓷碗盛着,快步端了出去,轻轻放在太叔公和队长面前的桌案上。

  谢兰花也领着几个半大孩子跟了进来,找了墙角的位置站着,眼神却不住往桌案上瞟,透着几分急切。

  谭文忠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客气:“二位先喝口糖水润润喉,大晚上的劳烦你们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太叔公端起碗,抿了一口甜丝丝的红糖水,放下碗时碗底与桌案轻磕出一声脆响。

  他捻着下巴上花白的胡子,开门见山道:“树大分叉,人大分家,都是常理,我在村里主持过不少回分家的事,文忠,你就说说你的打算和章程,我们俩过来,也就是做个见证,帮着掌掌眼。”

  队长也跟着点头,指尖摩挲着碗沿:“分家是你们谭家的家务事,我们没法替你们拿主意,全看你们自己商量,若是有捋不清的地方、闹矛盾的地方,我们再帮着说道说道,尽量让大家都满意。”

  谭文忠微微颔首,清了清嗓子,语气笃定地开口:“这次分家也简单,不折腾别的,就单把老二这一房分出去过。”

  太叔公闻言,抬眼扫了谭文忠一眼,又看向站在后排的谭友林,脸上露出几分诧异:“只分老二一房?你们家兄弟三个,历来分家不是全部分开,就是留长房守着老宅,单分二房出去,倒是少见。”

  队长也转头看向谭友林,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与疑惑:“友林,你爹只分你一房出去?你这身体状况,我们都清楚,当年在部队落下的病根,干不了重活,分家后你就是一家之主,里里外外都得靠你,你自己心里真的愿意?”

  谭友林往前站了半步,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平静却坚定:“多谢太叔公和队长关心,家里孩子渐渐大了,安忠、安成再过两年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老宅就这么点地方,确实住不开,我这身体这些年调理着,比以前好多了,能撑得起一个家,我同意分家出去,往后的日子,我心里有数。”

  队长和太叔公对视一眼,心里都掠过一丝疑虑,莫不是谭家想把这个身体孱弱、不能当壮劳力的儿子分出去,减轻家里的负担?可瞧谭友林这模样,神色坦然,竟半点没有被逼无奈的样子。

  终究是别人家的家务事,外人不便多揣测,两人便压下心头的疑惑,不再多问。

  太叔公重新捻起胡子,沉声道:“既然你们父子俩都拍了板,那咱们就说正事,分家无非牵扯三样,宅基地、田土、家产,你说说,这三样都怎么分?”

  谭文忠拿起烟杆,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烟灰,缓缓开口:“宅基地嘛,古湖靠山那边有处老屋,多年没人住,屋顶塌了大半,墙也有些倾颓,就把那块地分给老二,他回去重新拾掇拾掇,盖几间土坯房,算下来也就百十来块钱的花销,够住了。”

  “田土方面,现在都是队里统一分粮,各家只有自留地,等回头,家里人帮着在老屋那边开三分自留地出来,够他们娘几个种点蔬菜杂粮了。”

  “至于家产和安家费,我昨晚和孩子他娘合计过了,给老二家五百块钱,算是安家的本钱,他们平日里用惯了的那些锅碗瓢盆、农具,还有按人头分的那几只鸡,都让他们带走,粮食的话,分五十斤大米、一百斤高粱、两百斤红薯,够他们撑到下次队里分粮了。”

  话音刚落,太叔公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文忠啊,这话就不对了,家里到底有多少存款,分家的时候本该摊出来,让几个儿子都心里有数,这样才公允,再者,你给老二分的这些钱和口粮,是不是太少了点?”

  队长也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友林在部队服役这些年,每个月的工资汇款单,都是我亲手送到你手里的,前前后后算下来,怎么也有上千块,还有他退伍时的补助金,虽我不知道具体数目,但定然不少,这些都是友林拿命拼来的钱,虽说没分家时都归家里管,但如今他要单过,身体又不好,你怎么也该多为他考虑考虑。”

  谭文忠脸上的神色愣了一下,随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握着烟杆的手指紧了紧。

  在太叔公和队长锐利的目光注视下,他终究没法再藏着掖着,叹了口气道:“二位也知道,咱们庄户人家,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能混个温饱就不错了,本就没什么富余,家里的存款,除了老二这些年的工资和补助金,再没别的进项,这些年,几个孩子成亲、生孩子要花钱,前几年闹饥荒,又添了不少开销,零零总总用出去不少,如今我手里,也就剩三千八百四十块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家里还有这么多孩子,孙辈们眼看着也到了要成家的年纪,老宅的房子也得重新修整,这些地方都要花钱,我不能只顾着老二一头,虽说只给五百块,但我算过了,盖几间土坯房,再添点家什,也尽够了。”

  “三千八百四十块?”太叔公和队长都惊得挑了挑眉,眼里闪过明显的诧异。

  在这个年代,庄户人家能有几十块存款就已是难得,不少人家还欠着队里的口粮钱,年底分了东西还完欠款,来年青黄不接时又得找队里接济,一年拖一年,连像样的零钱都少见。

  别说在古湖村,就是整个公社,能有这么多存款的人家,也算得上是凤毛麟角,说是“公社首富”也不为过。

  两人心里都暗自感慨,这钱来得清清白白,是谭友林在部队出生入死挣来的,旁人羡慕不来,也只能在心里叹一句不易。

  就在这时,覃安心从孩子堆里站了出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语气脆生生地开口:“爷,靠山那边的老屋又阴暗又潮湿,以前下雨就漏雨积水,地面常年潮乎乎的,我爹身体弱,我前些天又刚生过病,那样的房子住久了,对身体不好,我还想着,能盖几间砖房呢,五百块钱,恐怕不够吧?”

  谭文忠脸上的怒色一闪而过,这丫头,竟敢当众拆他的台!可碍于太叔公和队长在场,他没法发作,只能狠狠瞪了覃安心一眼,又抬眼看向谭友林,示意他管管女儿。

  谭友林心里轻轻叹息一声,走上前拉了拉覃安心的胳膊,温声道:“安心,大人说话,你在一旁听着就好,这里都是长辈,自有他们商量妥当,别乱插嘴。”

  太叔公看了覃安心一眼,又看向谭文忠,语气带着几分公正:“这孩子说的也是实话,土坯房确实不如砖房结实干爽,就算不盖砖房,只好好修整老屋、盖几间像样的土坯房,再添些必备的家什,五百块钱也确实紧巴,按家里这存款数目,给友林分的,实在太少了。”

  谭友林却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平静,眼神里满是坚定:“太叔公,我是爹娘生养的,这些钱本就是我孝敬爹娘的,爹怎么分,分多少,我都没意见,全听爹的安排。”

  谭文忠看着儿子这般懂事,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心里却也清楚,这样的分配对谭友林实在不公。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我也知道,给老二分的这些,确实委屈了他,可我毕竟不止他一个儿子,家里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往后还有不少地方要花钱,我得为整个家考虑,这样吧,这些钱,就当是老二提前给我和他娘的养老钱,往后二房,就不用再单独给我们拿养老钱了。”

  一旁的谢兰花,听到要给二房五百块安家费时,心里就老大不乐意,暗自嘀咕着“浪费钱”。

  可等听到谭文忠说手里竟有三千八百多块存款时,眼睛瞬间亮了,心里乐开了花,她早知道公公手里有钱,却没想到竟有这么多!这些钱,以后还不是要留给儿子们,大半都得落到她和谭友信手里。

  可一听谭文忠说不要二房养老,她顿时急了,往后养老就剩大房和三房,岂不是要多分摊不少?

  谢兰花连忙堆起笑,上前一步道:“爹,您这话说的哪里话!哪有不让二叔养老的道理?要是传出去,旁人还不得说二叔不孝,说咱们谭家人不讲道理?”

  太叔公人老成精,一眼就看穿了谢兰花的心思,无非是想逼着二房也承担养老责任,不愿自己多费心。

  他捻着胡子,似笑非笑地开口:“友林把自己挣的卖命钱都留给爹娘,这还不够孝顺?这年头,谁不是先顾着自己的小家,能像友林这样,把几千块钱全交家里,自己分家只拿五百块的,少见得很。”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养老钱,如今村里给老人养老,条件好的一个月给几块钱,条件差的,也就逢年过节送几斤粮食,既然友林自己都没意见,我们这些外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队长也点点头,沉声道:“文忠叔,你现在身子骨还硬朗,也还没到动不了的年纪,这事我做主,就按你说的,这五百块安家费,顺带把二房往后的养老钱一次性结清了,我会把这条写进分家清单里,签字画押,往后谁要是敢在友林面前说三道四,说他不孝,就让他来找我理论!”

  谢兰花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的笑意僵住,悻悻地退回到原位,心里暗自懊恼,却也不敢再吭声,队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自己小气刻薄。

  一直站在角落默不作声的龙碧云,这时也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诚恳:“爹,虽说您说往后不要我们养老,但友林终究是您的儿子,我是您的儿媳,就算分家了,逢年过节,我们也会尽自己所能,带些东西来看您和娘,孝敬二位老人。”

  太叔公笑着点了点头,赞许道:“真是明事理、孝顺的好孩子,这年头,哪家分家不是为了争家产、争田地,闹得脸红脖子粗、甚至大打出手?也就你们家,几句话就说定了,心平气和,难得得很。”

  可谭家另外几人,心里却各有盘算。

  李春心里想着,二房分出去后,家里少了两张嘴吃饭,倒是能宽裕些,至于孝顺,二房自己都过得紧巴巴的,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

  谢兰花更是暗自嗤笑,等二房过不下去了,不找上门来打秋风就不错了,还谈什么孝敬?

  谭友信则盯着那笔存款,满心都是怎么能多分到些,压根没把龙碧云的话放在心上。

  唯有谭友诚,看着二弟坦然的模样,心里掠过一丝愧疚,却也终究没说什么。

  堂屋里的气氛,看似平和,实则藏着各自的心思,唯有太叔公和队长,还在认真琢磨着分家清单的细节,准备把各项事宜一一列明,让这场分家,能真正落得个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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