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

　　幼儿园的家长等候区里，慕菲靠在椅背，看着手机上来自‘宝贝儿子’几条未接电话，往下滑，时间是上午，在她去会议室将手机关机后。

　　回过去电话，那边带着点撒娇的声音传来。

　　“妈妈，又不接我电话。”

　　慕菲苦笑，“对不起，我没听见，你出来了吗?”

　　“我在排队。”

　　慕菲朝院里面看，看见老师带着史上最不安分的小火车，走着蛇行路线，浩浩荡荡地朝接待区走来了。

　　恒恒拽着前面小朋友的衣服慢慢走，看见慕菲笑着喊‘妈妈’，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往后看。

　　恒恒张望着，没看见想要找的人，站在那儿发呆。慕菲走过去牵着他手，看了看四周，问：“看什么呢？”

　　恒恒抬起头，张嘴想说话，又想起不知道他的名字，摇了摇头。

　　慕菲没看出什么，当下只想赶快带着他回家，一句话都不想多说。顾长均说过的话就像石头一样压在她身上，她怕一松懈就会被压垮。

　　乘电梯的时候，电梯里有人议论上午发生的事。她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有种巨大的不真实感，仿佛这不过是一场虚幻，一场梦。

　　梦醒来后，他还会和以前一样消失。

　　还有一种声音告诉她，他已成为了她的上司，她要学会习惯。

　　要学着习惯吗？不想。以前觉得他不会回来了，学着放弃，现在他回来了，又要重新适应有他的生活。

　　她到底欠了她什么？

　　恒恒被慕菲抓着小手，慢慢地走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黑漆漆的眼睛闪着疑惑的光。

　　“妈妈？”

　　“嗯。”

　　知子莫若母，慕菲瞬间读懂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我现在不想抱你，你自己走好吗？”

　　恒恒摇摇头，“不要抱。”

　　拽着她的手，认真地问：“妈妈，念念是我弟弟吗？”

　　“是哥哥。”慕菲瞥了他一眼，摸了把他的小脑袋，“比你大几个月。他搬家后，小区里的孩子没有比年龄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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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菲眼眸微转，悄悄转移了话题，问恒恒：“你在幼儿园又认识好朋友了吗？”

　　“嗯……”恒恒思考了下，说：“艾薇儿。”

　　恒恒想起上午看见的小男孩，仰脸看着妈妈，心里想着，他是不是我弟弟呢？

　　慕菲不再说话了，开始思索应对顾长均的对策。

　　她想起了那天顾长均在幼儿园出现，想到他可能看见了恒恒，想到他可能会把恒恒从她身边夺走。

　　虽然她了解顾长均心肠软，绝不会这么做，但是他那个叔叔呢？她反正没看出来他哪里流露出的一点善良。

　　到时候，她又该怎么办？她现在要和顾长均说清楚吗？

　　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怕她忍不住破功，给他一巴掌。

　　慕菲叹了口气。

　　顾长均，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

　　已经走到了车前，慕菲把恒恒抱了上去。恒恒：“妈妈……”慕菲从包里翻出糖，恒恒‘哇’了一声，眼睛里冒出了许多小星星。

　　“好了，乖乖，让妈妈安静会儿。”慕菲全塞给了他，呼噜了把他的小脑袋，关上了车门。

　　然而安静却离她越来越远，晚上失眠了，折转反侧到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顶着一对熊猫眼去上班，公司前台两个小姑娘，平时就爱开玩笑，看见她进来，胳膊捅了下同伴。

　　“你看。”

　　“怎么成国宝了？”

　　“她才不是国宝呢，人家是江若安娜的心头宝，你不知道，我看网上说江若安娜回国了，人家可没去酒店，直接回的家。”

　　“呀，小别胜新婚。”

　　说完两人像小仓鼠一样挤在一起，‘咯咯’地笑。

　　“……”

　　慕菲白了她们一眼，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说就说吧，反正也不吃亏。

　　别说她自己了，有些报道，连儿子都是人家的。

　　慕菲默默念了句‘习惯就好了’，走进电梯。

　　待到到达设计部，电梯门打开后，慕菲看着离她不远处站着的人，这个脚怎么也迈不出去了。

　　顾长均站在墙边，低着头像是在沉思，抬眼看向她，原先微皱着的眉头松开了，淡笑着朝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