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走近司明所说的地方，顾长均心里就越慌越不安。

　　他看向后视镜，慕菲攥着双手，和他一样的担忧。

　　车子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他看见站在一家医院大门口的司明。

　　顾长均找了个地方停车，司明小跑了过来，站在他跟前刚要说话，看见了后座下来的慕菲，又把嘴闭上了。

　　慕菲没注意到司明的反应，下了车，径直朝医院走去。

　　顾长均等她走远了，才对司明说：“无论发生什么事，瞒住他。”

　　司明为难地说：“有点晚了，我没嘱咐他们。”

　　顾长均有些后悔让慕菲跟着来，但也顾不得这些了，先去看看孩子才最重要。

　　他走进医院院子，随意扫了一眼周围，掉漆生锈的铁门、塞满的垃圾桶、花坛里干枯枝干上挂着的塑料袋。

　　在看到门口躺着睡觉的一个老人时，顾长均摇了摇头，这里实在太偏僻了。

　　“好心人，给点零钱吧。”老人呻吟着。

　　顾长均摸了摸外套，钱包忘在公司里了。司明低声喊了声少爷

　　“他是附近村上的，在这里躺了一上午了。”

　　司明看着那个老人，小声说：“我们每个兄弟身上，还有我，现在都是干净的了。”

　　“少爷，你进去看看小少爷吧。不用管他，据医院的医生说，他常在这儿躺着。这么要钱都已经习惯了。”

　　顾长均好半天没说话。

　　得到你想要的了，为什么不收手呢？

　　“少爷？”

　　没等司明再劝，顾长均就推开玻璃门，迈步走进去了。

　　身后的老人还哼哼着，“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顾长均走到病房时，慕菲已经在床边看着孩子了。顾梓默紧闭着眼睛，小脸清瘦，额头和脸颊上有绷带。

　　顾长均目光骤地变冷，询问司明事情的缘由。

　　司明说清楚前因后果，欧文用另一个孩子的名字给顾梓默登了记，交了所有费用，把他丢在了这所偏僻的医院里。

　　他们只是围着厂房周围的医院找，如何找的到。虽然已经扩大了范围，但已经出市了，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这件事还是底下人听某一个看望病人的家属说的，说在这所医院有个哑巴小孩，被人遗弃了。

　　“哑巴？”顾长均打断他的话，“他会说话，只是不愿意开口。”

　　司明看向旁边站着的医生。医生神情复杂地说：“以后，不会再说了。”

　　顾长均一愣，“什么意思？”

　　司明看了眼慕菲，那位也从床上站起来了。

　　医生说：“他会慢慢丧失语言能力。因为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意外情况，这孩子被送来医院时是高烧昏迷状态，并发症很危险。”

　　“恢复后，经诊断……”医生顿了顿，遗憾道：“已经完全丧失了听力。”

　　慕菲怔怔道：“你说什么？”

　　听不到声音了？

　　才找到他啊。

　　还那么小，以后，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医生后来又说了点其他了，慕菲什么也没听进去。

　　她去办了转院手续，她要带孩子回家。

　　等她离开，顾长均抬眸看向床上的孩子，喃喃着问：“欧文怎么做到的？”

　　他早就怀疑欧文那天在他身上动了手脚，在厂房里面，头昏昏沉沉。出了厂房头脑就渐渐清醒了。

　　但欧文已经不在了，他恐怕得知事情的真相了。

　　慕菲办转院手续中途等待时，翻看了顾梓默的病例，发现前期病症，和恒恒之前有点像。

　　越往后翻，越相似。

　　慕菲不安地合上病例。真的是巧合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她不敢细想，不敢细想为什么那天欧文在最后一刻，放弃了带恒恒走。

　　或许，他根本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一个也没有。

　　恒恒！

　　慕菲蓦地想起在医院的孩子，手捂住嘴，拿着病历往外跑，中途撞到了路过人的肩膀。

　　那人不悦，“怎么回事？”

　　……

　　慕菲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眼前世界模糊成一片。

　　等等。

　　等等妈妈。

　　别不要妈妈。

　　妈妈马上就到了。

　　司明匆忙开车带着慕菲去医院，他安排好一切离开时，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了，那抱歉的眼神……

　　司明心里一震。

　　几秒钟后，走廊里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

　　当天晚上。

　　顾梓默醒了，睁开眼睛，看见了顾长均在床边。

　　小家伙还不大相信的样子，揉了揉眼睛，看清楚了，才张开手臂扑过去。

　　顾长均接住了他，把他抱了起来。贴近他的耳朵时，他试探地叫了他一声。

　　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但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当晚转院时，顾梓默害怕救护车，因为确认他的身体只是虚弱，后续治疗可以在家附近医院进行，于是顾长均让司明开车，带他们回家。

　　顾长均坐在后座，孩子抗拒坐安全座椅，顾长均抱着他。他睡了一下午，已经不困了。

　　司机怕出危险，开的很慢。

　　座椅上，发亮的手机屏幕是司明发来的消息。

　　只有三个字。

　　‘在医院’

　　顾长均能猜到，他闭上了眼睛，下巴在孩子的头顶轻轻地蹭了蹭。

　　“我们回去找妈妈。”

　　司机开车开的很慢，有一段路坑坑洼洼的，顾长均闭着眼睛，被晃的头晕。

　　渐渐的，紧绷的神经放松了，迷迷糊糊的，困意就涌了上来。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又回到了大学时期。

　　他看见他和慕菲和其他的情侣一样，牵着手在街上闲逛。他对于她说的那些专卖店一无所知，为了让她高兴，就装着感兴趣的的样子。她笑了，他也跟着笑。

　　跟着她在一起，他好像没有了自己，只会跟着她的情绪走，她伤心他就苦恼，她开心他就喜悦。奇怪的是，这种感觉很幸福。

　　一眨眼，他看见了熟悉的教室。下课时间，几个同学闹疯了，作业本和书到处扔。

　　在窗边坐着的那个女生，仿佛没有被这场闹剧打扰，一手拿着笔记本，一手托着下巴，再想些什么。

　　笔记本的塑封还没拆，是新的。他觉得那个封面很眼熟，刚想走过去。突然看见本子飞起来了，盖上了另一个男生的脑袋。

　　女孩变了样子，气的脸色涨红，被打得那个人敢捂着头，狠瞪着女孩，敢怒不敢言。旁边还站着一个男生，畏畏缩缩的，模样很像他。

　　面前忽然一阵恍惚。

　　他看见了江若南站在单膝下跪的陈一面前。她长发及腰，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周围围着许多人，共同呼喊着‘嫁给他！’江若南伸出了手，陈一惊喜地笑着，把戒指套进她的手指，握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他正感叹有情人终成眷属时，一道熟悉的戏谑笑声传入耳畔。

　　他转过身，看见了周天宇那个家伙站在不远处，拿着相机冲他招手。

　　他心里立刻被许多喜悦充满，想走过去问他什么时候醒的。可一瞬间，他就不见了。

　　他在回过头看江若南时，发现她身边多了个小女孩。肖容不见了，喊着‘嫁给他’的那些人也不见了。他纳闷时，听见那个可爱的小女孩仰脸叫江若南‘妈妈。’她叫一声，江若南答应一声。

　　他准备细看那孩子的五官时，他们又都消失了。他又看见一对年轻的夫妇牵着一个小男孩朝他走过来，那个男孩说了什么，惹得那对夫妇一直在笑。

　　他看着男孩那张还带着稚气的小脸和恒恒有点像。

　　不对，是和他有点像。

　　那就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