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古装横的茶水间里，慕菲依着台面站着，披散开的长发耷拉在脸前，发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脚下的木板。

　　猛一瞧十分瘆人，大白天的，让人以为见到了鬼。

　　进来喝水的一个小青年先前没看见她，接完了一杯水回过头，魂都要被吓飞了，手一哆嗦，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有心想问，又找不到理由开口，于是小心地捧着杯子走了。

　　拿着文件夹路过的陈姐瞅见这一幕，眼珠一转，笑着说：“慕菲，上个工程的财务报表你给新总监了没有？不然我帮你送过去？”

　　慕菲抬起头，“你说什么？”

　　陈姐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

　　慕菲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你了，在办公桌左手边有蓝色标签的抽屉里。”

　　陈姐上下看了她两眼，‘切‘了一声离开了，嘟囔这个矫情。

　　不一会陈姐又回来了，后面还跟着经理。陈姐看了一眼经理，脸色不太好地将文件递过去，“总监点名要见你，你自己……”

　　慕菲头也不抬：“不见。”

　　经理瞪大眼睛：“这叫什么话，让你去你就去。去不去？不去卷铺盖走人。”

　　慕菲冰冷的视线扫向经理，未等他开口，皱眉夺过文件。

　　陈姐视线幽幽地跟随慕菲离开。

　　刚才看见慕菲和总监堵在门口，不知道在说什么，瞧那说话的表情，好像有几分情场风波的模样。

　　难道她们之前有……

　　陈姐跟经理咬耳朵，“经理，慕菲不会和新来的总监认识吧。咱们公司是最不能接受这种的……”

　　经理烦躁地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瞎说什么！有那功夫多看看书，多跟客户沟通沟通，不比什么都强。”

　　慕菲大步流星，加上长外套鼓动带来的霸气，还有一幅找人拼命的架势，路过的人都拉着同伴，贴着墙给她让路。

　　她紧攥着拳头，文件几乎被她隔着袋子捏破。

　　机场的那次不是幻觉，根本就是他回国了。抢走他职位的黄金单身汉，是从顾氏总部派过来的少爷。那次送恒恒，他递给她的名片……

　　这一切的一切，就是他设的局。

　　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不是讨厌死她了吗？

　　走之前那么狠的话都说了，难道还嫌她现在过的太好，过来炫耀一下他的高贵身份，像国王一样施舍给她一点爱吗？

　　慕菲气的咬牙，走到办公室门前，退后了一步，抬脚踹向门板。

　　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办公桌后的顾长均端着咖啡抬起头，看着怒气冲冲走过来的人，表情有一丝无措，“小菲……”

　　“这是上个工程的财务报表，本来是原先的设计总监负责的，但是他现在走了，所以我需要你的签字。”

　　慕菲一只手将文件夹举得远远的。

　　……

　　顾长均凝视着她，墨黑的眸子里有化不开的情绪，似有千言万语。然而看向她的眼睛，里面包含着的寒冷，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好。”

　　接了过来，签上了字。

　　顾长均动作缓慢地盖上笔帽，手指按着文件夹的一角，缓缓画圆，并没有要还给慕菲的意思，

　　慕菲竭力忍着，发颤的嗓音却暴露出她的情绪：“给我。”

　　顾长均停顿了一会儿，抬起头，“对不起。”

　　他以为他已经酝酿好了情绪，四年的愧疚、心疼、想念，都有了，可是却看见她的眼泪一连串地往下掉。

　　顾长均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绕过办公桌，想说些什么：“我……”

　　慕菲伸手制止了他的靠近，扭过头抹去了不受控制的眼泪，盯着他，“给我。”

　　顾长均还想过去，慕菲疏离的态度让他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很多年前，有人用这么狠毒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是慕菲挡在了他面前。现在他已经不害怕这种目光了，恨他的人却变成了慕菲。

　　“小菲，这几年，我没有一天忘记你，我特别想你。我……你相信我，每一天我都想见到你，现在终于见到你了，我很开心。”

　　顾长均小心地收敛了表情，垂眸想了想，让脸上重新浮上标准的微笑，问：“你想我吗？”

　　慕菲抿着唇角，直盯着笑的无辜的人，只觉得心一寸一寸的死亡。

　　……

　　“你为什么，不说话？”

　　顾长均观察者慕菲的反应，往前挪了半步，“小菲。”

　　“你幼稚吗？”

　　顾长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慕菲伸手制止了他的靠近，退后两步，“你以为你在玩游戏吗？”

　　“现在我应该感动的痛哭流涕是吗？”

　　“前几天才见过你，现在你就成为了我的上司，那你想告诉我这是巧合吗？”

　　“是吗？“

　　顾长均脸上满是受伤的神色，喃喃道：“我想得到，你的原谅……”

　　“顾长均！”慕菲怒了，“拜托你成熟一点好不好，是你甩了我啊！”

　　顾长均盯着她渐渐泛红的眼圈，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拳。

　　慕菲哭了，“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应该记得你说过的那些话吧，这些年，我一点都不敢忘呢……我怕再想起你的一点好，都会让我的觉得恶心。“

　　顾长均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别哭。“

　　“滚开！“

　　慕菲看都没再看他一眼，拿过桌子上的文件要走。动作太大，不慎碰倒了桌角的咖啡，液体再在满是文件的桌面蔓延开。

　　纸张瞬间被咖啡浸湿。

　　慕菲的动作僵住了。

　　“烫到了吗？“

　　一只凉凉的手抓住她的手，轻轻拉了过去。慕菲还没回过神来，只觉得手背上发痒，修长的手指在她手背轻轻地摩擦着。

　　顾长均唇角微弯，清澈的眸眼都盛着笑意，见她的目光，那笑忽然扩大，眼里都冒出星星来。慕菲被眼前的笑容晃了一下，莫名想到恒恒见到棒棒糖两眼放光的样子，被自己的火噎住了。

　　“你喜欢喝咖啡对吗，这里有咖啡机，你可以随时来。“顾长均停顿了下，笑的更暖，“在我这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门再一次被推开，比方才的动作轻多了。

　　“总监……”声音渐弱。

　　顾长均笑容微僵，眼眸微转，扫了眼愣在那儿的长发女孩。李安安看看慕非，再看向顾长均，表情慌乱，像是撞破了什么事情。

　　慕菲回过神来，使劲抽回了手。

　　顾长均看着她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离开，眼里的光芒消失了。

　　小菲，对不起，当年的事情我很抱歉。

　　有些事情，我也控制不了。

　　我只是想给你很好的生活，想不依靠任何人，给你很好的生活。

　　“我听到了声音，我以为……”

　　“总监，你没事吧？”

　　顾长均看着突然闯入的陌生女孩，心里烦躁地不想说话，摆了摆手。

　　都是他的错。

　　可叔叔只给他一年时间，以这样的方式下去，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得到她的原谅。

　　该怎么做……

　　顾长均解开袖口，抽出纸巾擦拭桌上的咖啡。

　　感觉女孩还在身后，顾长均强笑了笑，扭过头：“谢谢你，不过会弄脏你衣服的，去忙吧。”

　　李安安愣了愣，撩了下刘海，轻声嗯了一声。

　　……

　　门关上了。

　　顾长均注视着一片狼藉的桌面，眸光渐渐暗淡。

　　那天幼儿园看见的那个孩子，是江若安娜的儿子吧。离得远些，没看清什么模样，看身高和家里那位差不多大。

　　他听到那个孩子叫慕菲‘妈妈’，慕菲真的和江若安娜在一起了？

　　他走后不久，有关顾氏的新闻里就找不到慕菲了。后再有关慕菲的新闻，就是那个闹的沸沸扬扬的拜师事件。

　　慕菲扬言要拜设计师江若安娜为师，那时虽说江若南在业界方崭露头角，但对比慕菲一个新手，那也是大师的级别。这件事被各网站当笑料报道，配标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些报道他都看过，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慕菲看人很准，江若安娜在四年内一跃而起，到今红遍半边天。他有时候会想，这是不是她在告诉他什么，离了他她还能好好的。虽然他什么都没有帮过她，给她带来的名声也是十分不堪的。

　　江若南成为国际知名设计师，慕菲可谓上了一辆好车。如今能在强肉弱食的设计领域分得一杯羹，少不了江若安娜的扶持。经常有媒体爆出两人手牵着手去逛街。还有报道说，慕菲是江若南的未婚妻。还有说，那个孩子目前由慕菲抚养，两人已经结婚。

　　那是炒作，他不信，也不能信。

　　可事实是，江若安娜帮着她一步一步的往上登，他又做了什么？抛弃她，欺骗她，夺走她的孩子。

　　如今在她心里，属于他的部分还有多少。

　　顾长均不敢想，他只是机械地擦着桌面，像是能擦去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