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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还没开始就要结束初恋

在青春里追一束光 苏聆 5850 2024-11-12 22:51

  17岁的我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夏天,那也是一个令全家人难忘的夏天,但人与人的难忘是不相通,家人之间也是一样的。

  我难忘,是因为考试成绩出来那一刻,我大学梦稳了,我有机会不再去过村里姑娘的标准生活。

  我真的可以去大城市看看,甚至有机会留在那里,在那里耕耘梦想,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在那里塑造一个全新的我。

  我的家人们难忘,因为我的双胞胎弟弟中考成绩下来。

  小弟随我,成绩也随我,轻松的上了县里的一中,也进了一个不错的班。

  我的大弟家栋,考了一个特别尴尬的分数,他离一中的录取线差了两分,这就意味着他要成为计划外招生,才能去念我们那里最好的一个高中,其实也就只有两个高中而已。

  计划外是要交借读费的,按家栋的成绩,需要交六千块,这对我家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并不是拿不出来,唯一的问题卡在我也需要钱,需要去学校的路费和生活费。

  每当到了家庭矛盾突显的时候,我们家就需要开一个家庭会议,而参加会议的人,除了我们一家五口,也少不了大舅二舅,很多时候会议结果也是他们主导的。

  这一次的家庭会议,是我从学校拿到录取通知书以后才开的。

  一家人,一个大家族的人,整整齐齐坐在一起,为六千块的借读费和我所需要路费生活费开始辩论。

  这样的场面下,我的阵营应该就我一个人,男尊女卑的氛围里,家庭会议往往是为劝说我放弃某种权益服务的。

  大舅先发话,他清了清嗓子说:“要我看,家栋的这个事必须解决,男娃娃嘛,读个书将来也是对家庭建设有好处的。”

  二舅叼着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随声附和:“是嘛,你看我家沈彬,考了三年,我不也是好好支持,今年总算考上了。”

  我表哥沈彬考上了,一个三本,一年一万五的学费,不包括住宿费和生活费。

  大舅又接着说:“差两分就能上一中,坚决不能去念二中!”

  二舅依然附和着。

  爸妈坐在角落,垂着头,时不时的微微抬一下,用眼睛瞟我一下。

  家栋和家梁一副有话说,又不知如何说的样子。

  这种阵势我司空见惯,但并不是因为经常发生在我家,而是这个村里,几乎所有有哥哥或者弟弟的女孩们都遇上过。

  虽然针对的事不同,可形式大同小异,结果也都是女孩服从家里决定,荣获孝女桂冠,一家人皆大欢喜,然后父母贤慈,女儿也成远近闻名的乖女儿,更是成为婆家最希望娶进家门的那种姑娘。

  也有例外,比如沈瑶。

  在朱青还没有和她谈婚论嫁的时候,家里开过很多次会议,大多都是针对沈瑶不满意相亲对象的事。

  沈瑶不想嫁给比自己大十岁的人,家里要开会说服她。

  沈瑶不想嫁给村口王跛子,大家开会要说服她。

  对了,就连沈瑶不想再跟高叔出去打工,家里也要开会说服她。

  沈瑶没有被说服,然后她名声就更坏了,因为她不服管教。

  也许是人言可畏吧,沈瑶最终还是同意了和朱青的婚事,因为解决了住房问题,解决了她被迫背井离乡的问题,也解决了她名声坏,不好找婆家的问题。

  我看了看大家,还是轻声细语的开了口,也只能轻声细语,谁让我是个姑娘。

  我说:“那六千块给家栋报名吧,我去县里打工凑路费和生活费,学费贷款是直接打到学校,你们不用管我。”

  二舅三舅饶有兴致的看了看我,满意的沉默了,爸妈也像松了口气,抬起头露出了笑容。

  我爸准备客套的发言,结束这个满意的会议,可他笑容满面的刚要开口的时候,家栋气哄哄的站了起来。

  “我不同意,我去念二中,我姐可以去城里打工赚路费,但家里还是要拿钱给她去读书!我们老师都说了,要尊重女孩子,你们这是在剥削她。”

  一时间气氛又凝重了,但家栋毕竟是个孩子,虽然是家里的未来的继承人之一,但年纪和辈分之下,他依然不具有话语权。

  长辈们用年纪和辈分压住了家栋的气势,连还没有爆发出来的家梁也一起料理。

  大家达成了一致,父母不管我的路费和生活费,家栋不仅要去读一中,还要想办法活动关系,去读个好点的班级。

  会议的结果,让长辈们着实松了一口气,毕竟是我自己的提出的解决方案,将来无论谁问起来,都不会让人觉得他们为难一个小姑娘,反而是给别人一个很美好的错觉:“这家人相亲相爱,女儿真是懂事,小小年纪就知道跟家里人分担压力了。”

  那个暑假,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录取通知书,就不得不马不停蹄的开始打工,赚我的路费和生活费,我没得选,就像沈瑶一样,我们在很多事上高度相同的一点就是“没得选”。

  我在高中班主任的帮助下,在一家小超市找到了一份收银的工作,老板听班主任讲了我大概情况之后,包吃包住,也友善的教会我熟练收银。

  超市虽然不算大,但开在位置特别好的地段,所以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每天需要进进出出的货也很多。

  工作并不轻松,每天起码都要十多个小时才能结束一天的工作,不但要理货上货,兼顾收银,还要防止有人浑水摸鱼的偷东西,所以辛苦的付出体力的同时,脑袋也要不停的运转,才能应付下这一天的工作。

  可我总是干的特别起劲,就像不知疲惫一样,空闲的时候,还会帮老板研究研究货品陈列的优化工作,擦擦货品上的灰尘,把水果区域的货品聚拢,哪里有活,但凡我有一点时间,就迅速处理。

  一想到再有两个月,我就要走出这个小县城,去离家一千多公里以外的城市学习和生活,这让我整晚整晚睡不着觉,脑子不停的想像未来生活的场景,那应该阳光明媚的一个世界。

  成绩出来,我填报志愿的时候,脑海里一直回响着一个声音,一直让我要走的远远的,走的远远的。

  于是哪里的学校远,我就找哪里的学校,哪里城市大,我就选哪里的城市。

  好在我的成绩给了我选择的自由,让我第一次给自己的人生做了一回主。

  对于读书的城市选的远这件事,家庭会议上,大家都集中在钱的争议上,直到会议的最后,才问了问学校在哪里。

  他们反对,说走远了,以后家里的事我就不能帮上忙了。

  可木已成舟,他们又说,出去别把心耍野了,毕业了回老家考公务员也好,当老师也好,留在县城,没有女娃娃走那么远的规矩。

  我依然没有争辩什么,闷声没有说话,我知道我的话没份量,他们也听不懂,还不如不说。

  不管是沈瑶表姐状况也好,还是身边那些年纪轻轻,就已经三个孩子的妈妈们状况,都在提醒我这一生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天我大舅舅在走出我们家门的时候,突然眼神有些恶狠狠的说:“一直觉得你还是个有规矩的娃娃,没想到啊,主意还不少。哼,再怎么蹦跶,将来不外乎是给别人生娃养娃,毕了业老老实实回来,别想着在大城市里混日子,不管家里。”

  我17岁,他57岁了,一个活了五十多年的成年男人,对着一个跟他从未有过任何过节的小姑娘发狠。看着他有些狰狞的面目,我觉得他的人生也很悲凉,一辈子最大的脾气就只敢在一个孩子面前发。

  数着开学的日子倒计时,我特别的高兴,高兴的不仅仅是可以走出去,去看大世界,去过新人生,更让我欢心的是,我喜欢的人和我考到了同一个城市,他的存在,也曾让我暗淡的人生里,燃起不少希望。

  在贫穷里成长起来的孩子,是没办法坦然面对失败的,所以即便我们两个早已对彼此心生欢喜,但在前途与命运面前,都只敢把一切都深埋在心底里。

  直到通知书下来那天,他来给我表白了,我放下一个女生应该有矜持答应了,看着他满眼全是我的样子,我才发现,我第一次被人这么郑重的看在眼里。

  那一刻,我顾不得什么体面,顾不得什么优雅,泪水夺眶而出,除了说了句我愿意,还哽咽的说了一声:“谢谢你!”

  我不太正常的表现,吓到了那个傻小子,他一边给我擦眼泪,一边拿出一杯玫瑰味的奶茶,他说记得我最喜欢喝这个味道。

  你看,两个人的心一旦靠在一起,这些小小的细节都能被捕获,他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被人重视的那种幸福。

  我是个没见识的姑娘,尤其是在“爱”这件事上,我的家人并没有给以我多少可以称之为爱的情感,所以只要有那么一丁点的温暖,我都会觉得,这个人对我真好。

  他给了我一封长长信,写他看见我的第一眼,写他扔到垃圾桶里的第一封表白信,写他借我笔记本的时候不断颤抖的心,写他和我讨论数学题的时候如何心猿意马。

  那是我人生中收到的一封既写实,又措辞浪漫的信,写尽了一个男生对女孩的爱慕,写完了我高中三年的春夏与秋冬,也写满了我对未来的期待。

  我们约好一起去学校,他的父母都还远在XJ打工,我的父母本就无意送我去学校,我们多么幸福,就这样一起去奔赴美好的未来。

  在分别的时候,我们甚至还一起畅享了一下,两个人一起坐火车那一路的幸福时光,我们要如何度过。

  他问我喜欢吃什么,走之前他都带上。我说行李本身就会很重了,我们不要再带那么多东西了。他说他是男生,有的是力气,再多的东西都可以扛得起,他还说往后余生,我们日子,他要帮我扛起所有的事情。

  我把那封信和录取通知书放到了一起,放在了我睡的阁楼里,那张小床上的枕头下面,放的时候,我没有觉得这是一件有危险的事,可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无比后悔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

  我的信被想要了解我的爸妈看到了,他们怒不可遏的跑到县城找到我,质问我为什么不经过他们的同意,和别人私定终身!

  那天的太阳特别毒辣,我爸妈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指着我的鼻子咒骂,他们说不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样的事情就是“娼妇所为”。

  这是他们骂我的词,“娼妇”,我17岁的年纪就和这样一个词划上了等号。我看着面目扭曲的两个人,不敢相信他们就是我的父母。

  我泪流满面,没有争辩,也没有求饶,哀莫大于心死,我想我连想要他们理解的兴趣都没有了。

  我就那样看着他们,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看着他们,然后哈哈哈大笑起来,满脸的泪可我就是忍不住的笑。

  我的笑声让他们怔住了,他们赶忙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跟我说:“你别这样吓唬我们,你那么好的学校,人又长的不赖,将来找个当官家的孩子,你日子过的不要太舒服,我都打听了,那是个什么样的家庭,穷的家徒四壁,还两个兄弟!”

  “那你们觉得人家当官的家里看的上我们家什么,是我有两个需要我帮扶的弟弟吗?”

  我笑够了,回了他们一句,转身继续去做我的工作,我不能放弃工作,我的路费和学费,都指望这分工作。

  他们走了,没有纠缠的放过我了,我以为这一次,他们对我的压迫就到此为止了,甚至心里顿时还觉得轻松不少。

  可一天我下班后,我喜欢的那个人来找我,他看着我,支支吾吾的说:“你爸妈来找我了,我…”

  “我们分手吧,不合适,都不合适。”我回答的特别干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满是退缩的意思。

  他看了看我,继续支支吾吾的说:“你爸妈骂我骂的太难听,我真的觉得都没勇气了。”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他看了看我,毫无留恋的说了一声:“保重!”

  在那个仲夏的夜晚,月亮很亮,星星很闪,玫瑰蔷薇开的热闹非凡,很多人在夜色的掩护下花前月下。

  而我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感觉那些玫瑰蔷薇的刺,都扎在了我的心上。

  我更加努力的干活,每天都不让自己有半点停歇的时候,一定要把自己累得到头就睡才肯罢休。

  但偶尔闲下来的时候,有会想起自己这17年来的种种遭遇,心里像被掏空了一般,难受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发泄的方式,闷得胸口都开始隐隐作痛。

  就在我消沉的看不到一点希望的时候,沈瑶来找我了。

  超市老板和老板娘见我那几天整个人的状态很不好,当沈瑶来找我的时候,他们两口子一定要给我一天带薪假,让沈瑶带着我好好出去逛逛。

  “我听说你的事了,怕你心里想不过,趁来产检的空档看看你。”沈瑶带我去了一个奶茶铺子,我们点了两杯凤梨味的奶茶,坐在铺子外边的椅子上聊天。

  “也没什么想不过的,呆在这里,这种事情的结果都大同小异。”我边喝奶茶边故作平静回应她。

  “那个男生家里确实太穷了,你们在一起,未来你一样要吃苦,你不要回来了,对象也不要找我们这里的人,不然你就算考出去,未来还是要过这样的日子啊。”

  我叹了口气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好像沈瑶的担忧也是对的。

  “你值得更好的人,真的,琳琳,别难过好吗。”

  “你说的更好,是有钱的人家吗,感情怎么能用钱来衡量呢。”我有些绷不住了,多么单纯的年纪,对爱情的认知只有真情,真心和长相厮守,我接受不了因为钱不够多,就要放弃对方的观点。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你不能找个条件那么差的人家啊。”

  “可是我们都考上了大学,未来都会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我们努努力,日子一样能过好啊,我不求大富大贵,平平淡淡的小日子总可以过好的啊。”

  我知道我和那个还没好好聊过天的初恋已经是不可能了,可一想到在我心里那么神圣爱情,却在世俗中变得面目全非,就觉得难过万分,为自己的人生感到悲哀。

  沈瑶不能理解我的那种感受,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我,她一副说错话的样子,拉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心疼。

  好在她已经出怀的肚子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我们的焦点马上转移到了肚子里的宝宝身上。

  沈瑶说,检查结果很好,小家伙长得不错,已经有胎动,她把我的手放在她的肚皮上,小家伙对着我手掌轻轻踢了两下,那一刻我忍不住哭了出来,心里期望它能是个男孩子,一定要是个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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