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对未知总是充满着向往和迷茫,一个城市和另一个城市间存在着时差,更何况是另外一个国度,当岱颜珍踏上了午夜的国际航班似乎一切和滨江相关的人和事都被暂时放在了脑后,陌生,陌生又算什么呢?与其在熟悉的环境里被熟悉的人疏离,不如在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和陌生的人在一起,这反而是一种解脱。
荷兰,顾承启选择了这个地方,这让岱颜珍十分意外,她设想过很多次的逃离,从巴黎、到日本,或者美国,却从来没有想过去荷兰,这对她来讲真的是盲区,不过顾承启本来就是个匪夷所思的男人,他选择这个地方肯定有他的道理,也不让人感到意外。还没从婚礼的悲伤走出来的岱颜珍,自愿又非自愿的来到了这个国度。
荷兰的时间是静止的。
繁华而又古朴的城市街道,被云层隔离的阳光覆盖着整个城市,不知道春夏秋冬的穿着打扮,穿着粉色袜子和复古皮鞋的白发苍苍的老人,羽绒服下的肌肉男和超短裙的小姑娘,船只在游河中缓慢的行驶着,它似乎是一个中年的士兵逡巡在市中心,随处可见的老爷车和脚踏车不紧不慢的游荡在大街上,就像是游荡在大街上的这个中国女孩儿。
这里是城市也是乡村,是前卫也是历史。
岱颜珍被整个城市自有而缓慢的气息吸引着,本应万念俱灰的自己居然从心底上升出一股喜悦之情。她看到一个尖顶的中世纪的紫红色砖房,大概有两层楼高,说是大概完全是因为一层的房梁是倾斜的,用一根柱子神奇的将整个即将坍塌的建筑支撑起来,梁下的金发少女还在悠然地吃着冰淇淋。
说也奇怪,顾承启落地之后就没有出现过,他安排了管家和住处之后就以有公事为借口消失了一周的时间,岱颜珍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轻松,终于有了自己喘息的机会,就像今天的出行,让她有了久违的释放,即便就是这样随便走走、看看。
“咔嚓!”当你在欣赏风景时,比人也在欣赏风景里的你,就在岱颜珍不断举起相机按下快门的瞬间,似乎有同样的声音也响起来了。当岱颜珍猛然一回头时,一个红色头发和黑色瞳孔的混血男孩儿正站在她身后。
“不好意思啊,我只是觉得你和这个建筑很般配。”
“噗嗤……”岱颜珍原本想要把相机抢下来删掉刚刚的照片,却被混血男孩儿的话逗笑了,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夸自己的,居然说自己和这个建筑般配。
“哪儿般配了?”岱颜珍挑起了眉毛问道。
“哈哈哈,我,不好意思,我有点紧张,你好,我叫迈克。很高兴认识你!”
外国人还是很直接和热情,岱颜珍虽然没有什么外国朋友,但也被这样的个性感染着,可能这正是她内心向往的吧。
在聊天的过程中发现这个大男孩儿比自己小三岁,可能因为混血的关系看起来尤其年轻,红色的头发就像他红色的性格,火热。岱颜珍没想到,在这样的时候居然还能有个这样的朋友相伴,他们一起走过了无数的街道,探讨着这里的奇闻异事,又和很多路过的人一起留影纪念,就像是久违的老朋友。
当他们嬉笑着走到河边,很多小朋友骑着赛车在你争我赶,他们一个个有着相近又不相同的发色,胖嘟嘟的脸上还有很多稚气,突然其中一个奋勇争先做了第一名,一个急刹车整个人弹射到了河里,船上的人惊慌失色,他们挥着手向岸上的人示意……
“快帮我拿着相机,哦,这是我的手机。”迈克脱掉身上的跨肩带,一个纵身跳进了河中,引来更多的人围观。
“你别怕,不要乱动,我来帮你!”迈克熟练的用一只胳膊垫住孩子的下巴,又用另只一只手拨弄着河水,因为孩子体型消瘦矮小,很快就被救上了岸。
男孩儿呛了几口水,在用力敲打之后呕吐了出来,很快又生龙活虎的骑着自行车远走了。
“THANK YOU!”发音有点奇怪,没等人反应过来已经消失在人海里了。
满身湿漉漉的迈克用修长的手指捋了捋红色的头发,红色的格子衬衫湿哒哒的流淌着河水,他顺势坐在岸边脱下鞋子并高高举起倒下一些水,然后看看岱颜珍,两人相视一笑。
“今天真是难忘的一天!”
“你可真勇猛呀,哈哈!”
在回酒店的路上迈克不禁还在回味,岱颜珍也在附和着。空气开始变得暧昧起来。迈克依依不舍的将这个中国女孩儿送到酒店门口,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啊,那个,那个我先上去了……今天很愉快,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岱颜珍说完转身要离开。
“别走!”迈克一把抓住了岱颜珍的胳膊,这让她不禁颤抖了一下。
“那个,那个别误会……”迈克看岱颜珍有些防备,连忙将手松开了举上头顶似乎在投降。这个举动让岱颜珍突然觉得有些温暖。
“那个,你别误会,我只是想借宿一晚,我的钱包今天不小心丢了,可能是落河里了,身份证在里面……”
没想到迈克会有这样的请求,也许是因为身在异国,也许是因为今天短暂的交汇让她产生了对他的信任,又想想反正还有管家在,酒店又是顾承启的私人酒店,安保设施极佳,她点了点头便带他进去了。
“少奶奶您回来了?”管家身着黑色的马甲毕恭毕敬的站在酒店的门口,当他抬起头看见红头发的少年眼睛转悠了一下并没有做声。岱颜珍假笑着领着马克穿过了三道门,长廊里油画中的女人在柔和的灯光中注视着走来的二人。
“你就住楼下吧,房间你随便选。”
“那你住哪个房间?”
“我在楼上……”岱颜珍话说一半有了半点警醒,话一说出口就感觉有点奇怪。毕竟还是陌生人,初来乍到就带着这样一个来到酒店还是有点考虑不周,不过已经领来了也不能将人赶出去。
“你是不是觉得不方便啊?你别多想,我……”
“哦,没事儿,你快去洗洗澡免得感冒。”说完岱颜珍脸色不自觉的泛红,连忙扭头去了楼上。身后的目光从清澈温柔变成了凝重,在目光的背后还有更远的目光也在注视着。
看见岱颜珍上了楼,迈克将手机拿了出来,翻出一张照片确认了一下又看了眼右侧的房间,门是开着的,好像已经早为他准备好了。
欧洲的建筑和装饰对马克来说并不陌生,他还是仔细打量了一下整个房间,尤其是镜子前和床头边,搜索了之后望了一眼窗外,在暮色中一辆黑色跑车隐藏其中,不能说是隐藏,可能是灯光过于昏暗。
“切,这帮有钱人,肉食者鄙……”
他回手拉上了窗帘,然后看了看自己红色的湿哒哒的头发,闻一闻衣领和袖口,上面还残留这莱茵河水的味道。袜子已经完全粘在脚上了,他不耐烦的踢掉白色帆布鞋到卫生间打开了水龙头。
“干这一笔够我环游世界了,呦吼!”他内心在雀跃,却只敢双手握拳说yes。
回到房间的岱颜珍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过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可能外国人天生热情,和中国人不一样吧。马克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坏人,今天还救了那个男孩儿,那个瞬间足以让人产生信任和好感,在这举目无亲的异域国度心底升起了温暖之情。
顾承启也是奇怪,说是要假结婚却非要带自己来这么远的地方度蜜月,而且人也不出现,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懒得想那么多了,今天很开心,也许是一个好的开始也说不定。
荷兰的月光与家里的月光似乎有很大的不同,它很朦胧,看起来更加多情。岱颜珍突然很想给某人打个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当鼓足勇气拨通电话后又马上挂断了电话,反复拨打了几次后终究还是没有说上一句话。不知道这个时候沐礼知道她身处荷兰会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他一定不知道也许他和她就这样天各一方了。
夜,很静。
似乎为了助眠不安的女孩儿。
梦里
我在这样的房间里突然觉得非常憋闷,一口气上不来,我用力挣扎终于睁开了眼睛,很奇怪的是夜太深沉了我居然什么都看不见,环顾了四周,又环顾一遍确认,没有一丝光亮。我想肯定是管家怕惊醒我特意把院落的等都关上了,害得我还要去寻找光源。
这样的黑暗让我恐惧,是那种近乎失明的黑暗,我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开关,白天的时候我明明很认真确认过的,也有可能是随手开启或关掉的,要不然不会现在找不到了。我总是这么粗心,用力拍打自己的脑袋却没有感到疼痛,这让我陷入更深的恐惧当中。
突然一道熟悉的白光出现在了上方,这种情景似曾相识,究竟在什么时候遇到过居然也想不起来。
这里是哪里,我又在何处……
我跟着光亮走了很久,光在我周围打圈,一圈一圈的让我有些眩晕,或许这道光不是在指引我,是在误导我也说不定啊。
我深呼吸,深呼吸了有三次,努力睁开眼睛,睁不开,原来黑暗是我自己造成的,那光是怎么看见的呢?可能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我必须马上睁开眼睛突破黑暗的重围。克服着黑暗,克服着光亮,我似乎就快要走出这个怪圈了……
“噢喂!”
一个白色睡衣的女孩儿正要从房间走到露天阳台上。
他看到这一幕又被吓得心脏一颤。
风吹过她乌黑的长发并没有吵醒她。
所以自己更不能吵醒她。
这种情形虽然已经司空见惯,但每一次还是有不同的场景出现。自从到了荷兰,岱颜珍已经很少梦游走出房间了,有好几次顾承启夜晚偷偷过来看看情况只是看到她在屋子里来回逡巡,像是因为夜不能寐在那清醒的踱步,而事实上只有他知道她是沉浸在自己的梦中难以自拔。
顾承启从心底里涌上一种感觉,一开始觉得是恐惧,后来又觉得只是怜悯,很明显在一个个不眠的夜频频来此守候已经说明了一切,后来的感觉就不必说了。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女孩儿的这种怪癖是在他们新婚的时候,白天神采奕奕甚至刚强倔强的样子,在夜晚却是这副模样,可能好奇心真的会害死猫,他总是担心她会因为自己的怪癖而命丧于此,到底什么东西才能让她恢复正常的意识,就连热切的亲吻都无法唤醒他,如果突然醒了是不是真的会精神错乱呢?他不敢想。
他轻轻的跟在她的身后然后将其拥在怀里,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的颤抖,他只能牵着她的手来到床前,尽量自然的让她躺到上面,直到不再挣扎着起身……
当夜变得越来越深沉的时候,红头发男孩儿出现在了二楼,他小心翼翼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试图打开岱颜珍的门,可惜自己的功力不佳,没有按照预想之顺利进入。于是他转向另外一个房间,这个房间的门居然是虚掩着的,他慢慢的蹭了进去快步走到窗台,这边的窗台和隔壁恰好只间隔半臂,正当他用力登上窗台时别突然起来的猛劲儿拽了回来。他猝不及防的“啊”了一声。
“你是谁?!”迈克惊呼了一声。
“我是谁?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你……”
没等话说完迈克便挣脱了对方的胳膊往门外跑去,后面的人三两步追了上去并一个重踢踹在了迈克的膝盖回弯处。在迈克跪下之时一脚踩住他的小腿一手掐住了他的咽喉。
“放开我!放开我……”
“你在干什么?你!顾承启?!”顺着声音而来的岱颜珍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顾承启望着身穿睡袍的岱颜珍冷冷的说道:“你应该问问你的这个朋友,他为什么半夜不睡跑去爬你的窗台。”
“什么?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问问他!”
“迈克?你是有什么事情吗?”岱颜珍一脸天真的问道。
“我……我就是想找点吃的,看这边开着……开着门……”
这个借口也让岱颜珍无法接受,明摆着编的瞎话,但她不忍看着他扭曲的表情,走上前去试图让顾承启放开迈克。顾承启看着岱颜珍心疼的样子觉得真是可笑,她居然相信这个眼前的陌生人,而不是自己,她的丈夫。
平静的夜晚被撕扯和摔打声惊醒了,当安保和管家冲上楼的时候三个人已经安坐在套房的小客厅里了,一个人坐在一个沙发上,像是形成了良好的制约关系。这种情形让冲上去的人有点无所适从,看了一下男主人的眼色就离开了。
荷兰的阳光也是温柔的,因为有云层的遮挡消减了太阳的威力,这种天气有利也有弊,利在于这种天气似乎在提供一个良好的睡眠环境,让原本安逸的生活更增加了一份舒适;弊在于如果心情不佳很容易将满腔的怨气怪罪于天气。
躺在床上的岱颜珍一夜未眠,她虽然为了迈克的事儿而震惊,但想一想,这些事情与父亲的离开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只是遇人不淑罢了。这么一想困意随之席卷而来。自从家里发生了变故后她有很久没有安眠了,每当进入梦中她总是看到无尽的深渊,她的手机跌落到黑暗底部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她看见汽车的残骸,支离破碎的发着银白色的光的铁皮慌得她睁不开眼睛。梦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她不自觉的被黑洞吸入又很难自拔,似乎这个洞又恐怖又安全。
凌晨时分,太阳在厚厚的云层后没有崭露头角,岱颜珍顺着梦的黑洞从复古的床上爬了下来,床略微高了些,幸好周围没有什么坚硬的家具。黑洞很长,似乎走到底就是出路了。
白色的睡衣让黑洞有些微微的光亮,她娴熟的打开墙后小客厅的门,沿着昏暗的走廊走去,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并没有凉意。走廊里一幅幅人像画似乎在注视着这位身材曼妙的女孩儿,透过淡淡的光可以看见她白纱质地下的酮体轮廓。
“她在干什么?”
另一个眼光在另一端注视着她,好奇的尾随着到走廊的尽头,一直到女孩儿停下了脚步。他蹑手蹑脚的靠近女孩儿,当看见她的脸时发现她面容呆滞,这让他吓了一跳。
“这是在……梦游么……”
没想到女孩儿居然有这种毛病,红头发的男孩儿马上动了歪心思,原本想试探着呼喊一下岱颜珍的名字,刚要开口却马上闭上了。他试着抱了抱她的身体,她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于是他牵着她的袖口慢慢地将她转向左边的方向,走到左侧第一个房间时他回头又看了看,没人发现。
眼睛微微闭着,仔细看好像还是半睁着的,身体很挺拔,月光晃到纤长的腿上很是白皙,有点惨白,加上长长的头发和白色的睡衣不禁让人打了个寒颤。原来梦游的人是这个样子,不是电视里演的那种伸长了胳膊到处摸索。
迈克在旁边观察了半刻还是不敢触碰在梦中的岱颜珍,他不知道这个女孩儿是不是会突然醒来,会不会突然尖叫,但是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
“岱……”
刚要试探一下,突然想到在梦中呼喊名字是最容易叫醒梦中人的,自己也是这样。
“嗯!”
短促的试探了一下后连忙躲在了门外,探进头去一看并没有什么反应。
这也许是最佳的时机吧,老天就是这样,说不准什么时候给你抛出橄榄枝,原本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但脑海里浮现出一身黑色西装中年男子的面容,他承诺了让他后半生无忧的,这么一想余悸也消失了。
他拽了拽岱颜珍的裙摆,慢慢引导她走回自己的房间,还好门没有关。
“他是怎么做到梦游的时候还能自己开门的呢?”
这么一想,背后上来一股凉意。
房间的构造应该是差不多的,在自己的房间同样的位置迈克试过的,柜子里面是有个保险箱。
他轻轻触碰了一下岱颜珍,她还在沉睡当中,于是壮着胆子用两根手指拎起她的手指,在保险箱上的指纹验证处一个个尝试着。
黎明就要来临了,起初黑暗的房间渐渐变得光亮起来,微光,一点点微光足以视觉上觉得明亮了。
顾承启彻夜未眠,他有些愤恨,这些日子为了岱家的事奔走却不能透露一个字给任何人,就连自己的“妻子”也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竟然在大马路上随便认识个什么人就掏心掏肺、如同老朋友一般,自己呢?反而是个不可信任的人。这种想法越想越糟糕,结婚的事儿是假的。“对,是假的。”他反复安慰着自己,却不自觉的走到了岱颜珍的门口。
当他犹豫是否要敲门时,发现房间的门缝里透出光来……
“不好!”
直觉让他加快了脚步冲进了房间。
穿过客厅径直到了卧房正看见红头发男人用手牵着岱颜珍的手……
“你小子!就知道不应该放过你!”话音未落他一个擒拿手就将专心致志的迈克按倒在地上。而岱颜珍顺着声音回过头,睁了一下眼睛,然后昏倒在地。
“管家!”
顾承启叫来了管家,趁着天还未大亮用黑色的车子将迈克送走了……
看着昏厥了的岱颜珍,顾承启将她抱到了床上,他试图摇晃了一下她的肩膀,而她并没有任何反应,后来才发觉,并不是昏厥,而是沉沉的睡去了……
“这女人……”
顾承启皱了皱眉头,嘴角禁不住上扬。
每个人的夜色各有不同,有的人在沉睡中慌乱,有的人在清醒着慌乱。
顾承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岱颜珍的身旁沉沉的睡去了,直到听到女人高昂的尖叫声。
“啊!”“顾承启!没想到你是这种小人!你给我起来!”
挨了几下子重拳,顾承启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看着雪白肌肤愤怒的美人便顺手将她搂如怀中。
“你给我松手!”
刚想抬手打向顾承启就被强大的外力锁紧了怀中,让她透不过气来。
“挺不错嘛,不叫顾总了啊?”
“你,你有毛病么你?!”
“确实,有点病的不轻。你也病的不轻,从大街上往回捡男人,当我死了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
“算了……”顾承启将胳膊锁得更紧。
“算了?那个人是我在这边唯一的朋友,你把他怎么样了?”
“看来是被忽略了是么?”顾承启狡黠的笑了笑,便一下子从后侧抬腿压到了岱颜珍身上。
岱颜珍瞬间脸红了,直勾勾看了一下然后转头不敢直视。
顾承启使足了劲儿离开了磁性的底盘,走到门口扔下一句。
“接下来我们度蜜月吧!”
“度蜜月?度什么蜜月?我的朋友呢?哎哎,你别走!”
……
“处理了,还朋友。”
“处理了?”
处理了是什么意思,这顾承启不会把迈克怎么样了吧,可惜再也问不出下文,他已经消失在走廊了。
接下来的日子顾承启果然每天都在,他似乎阴魂不散,整天围绕在岱颜珍的身边,岱颜珍有些害怕,但也因此少了很多胡思乱想的机会,除了保持警惕就是被他拉拽着在荷兰逛游,所以警惕之心似乎也被拉拽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岱颜珍竟然暂时忘记了父亲过世的痛苦和失恋的苦涩,整座城市似乎有那么些浪漫的气息,不过在忘乎所以的时候她也不忘告诉自己不能放松警惕。顾承启深知这一点。
游船很慢,连续一周的时间岱颜珍都飘飘荡荡的顺着运河游走,有几日甚至将晚餐端到了船头,顾承启穿着休闲T恤和复古休闲鞋像一个老朋友一样为她鞍前马后。岱颜珍每当沉浸快乐的情绪中时看见眼前的人都如梦似幻,不清楚对方是敌是友,却在内心莫名的慢慢地建立了信任之情。阿姆斯特丹是个神奇的城市,她像一位老者抚慰稚子的新,又像一个崭新的世界让你颔首前往。交织的运河像是城市的毛细血管,它不仅是流动的还输送着营养至城市的主动脉,保罗万象,在安静的环境中让人忘却很多烦恼。
当又一次夜色降临,岱颜珍觉得有一丝孤寂。一群长发披肩的少女,高矮胖瘦体型各不统一,她们手中拿着借阅的书籍欢快的穿过人群,头发颜色也不一致,顺着她们走来的方向是二层半的小楼,门是歪斜着的,似乎为了抗击地心引力而顽强的战斗着。
“看什么呢?出了神?”
修长的胳膊从后面搂住了戴颜珍的肩膀,看她出神的望着前方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也不自觉的望着同样的方向。岱颜珍这几天被顾承启拖着去这儿或那儿,一开始还有些不情愿,到此刻为止似乎已经适应了这样的处境,她也许是太过疲惫、或者太过专注,竟没有力气躲开他。
“走啊!”
“哎?干什么?”
顾承启又拉起岱颜珍的手,很自然的行为,没有一点突兀。他们下了船走向了斜着的门,岱颜珍摇晃了一下,像是长期航海又刚刚着陆的水手,暂时不适应陆地的环境又充满了好奇。
这是里面陈列着很多中世纪的手工艺品,有首饰盒、镜子、木梳、项链、手绣的钱包、烟斗等等,他们静静地躺在明亮的玻璃下面,虽然有些陈旧,但透过玻璃还是可以看见小小的珠子或零碎的宝石正在熠熠生辉。墙上面有很多钟表,各式各样的,还有一些油光锃亮的怀表,在主人的呵护下流动着时间。在柜台上面压着一圈复古牛皮纸包的书籍,还有一些是舶来品看不出来是印度的还是马来西亚的。
岱颜珍看出了神,屋里的光线很昏暗,她忍不住俯下身去仔细研究,拿出了相机不断的拍照。
翻开其中一页,上面赫然写着“NO SECRETS”……
“Don’t touch it please!”
一个身着西装、戴着礼帽、满脸胡须的人制止道。
岱颜珍被吓了一跳,手上的相机差点跌落在地,幸好有斜跨的相机带。但是随即又忍不住大笑,出来制止的人胡子上还布满了食物的残渣。
“EXCUSE ME。We're just curious。”
顾承启拽了拽岱颜珍,拉着她的手飞快的冲出了这个低矮的房子。
“STOP!STOP!”后方传来蹩脚的英文。
岱颜珍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跟着顾承启一起跑到了桥头,然后面面相觑、哈哈大笑。
“给!”
“什么?”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送给你了!新婚礼物!”
岱颜珍还没有调整好呼吸,看见顾承启扔给她的正是刚才那本神秘之书。她惊讶的张开了嘴,这家伙什么时候把它顺出来了,会不会被警察抓呢?她抬起头瞪着大眼睛看着顾承启,顾,顾承启哈哈一笑又顺势将她搂入怀中。
片刻,岱颜珍突然觉得气氛过于暧昧,自己一定是在船上待久了,她一把推开顾承启,奋力爬上了拱桥,若无其事的望向了河中的小船。
“这是刚刚我们坐的那一艘吗?”
“嗯,是!”
顾承启走到戴颜珍的身边,然后用手捋了一下她因慌张而飞乱的长发。
夜幕又一次降临,这个夜晚似乎没有那么孤寂了。
回到酒店后岱颜珍兴致勃勃的打开神秘之书,发现里面有很多繁琐的古老文法,并不是能一下子看懂,她掂了掂书的重量,分量不清,说不定明天就会有警车来接她了,想到这里她不禁会心一笑。
隔壁的房间静悄悄的,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要不要表示一下感谢呢?转念一想,自己怎么这么容易就让人下了圈套,之前的迈克就是一个大教训,现在这个情况也未必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她叹了口气转身沉沉地睡去了。
很快的,岱颜珍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既不沉闷、也不喧哗,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每天她会与顾承启一起吃早饭,然后顾承启开着车送她去学校,因为长日无聊,她在本地开始学习美术和摄影,活在光与影的世界里。和她一起同班的学生也是分布在各个年龄段,因为自由的空气让大家都成为了朋友,迈克再也没有出现,似乎人间蒸发了,岱颜珍开始习惯了门口等着她的黑色跑车,习惯了顾承启总是捧着现烤的面包倚靠在车前,一边吃着一边又递给岱颜珍,好像一切都是新的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