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离开故土似乎就是一次新生,殊不知这只是命运的车轮暂时歇歇脚。
在危险的境遇中往往能激发出自我保护的潜能,人也充满了力量,自己都想象不到自己有如此的抗击打性,但一旦有了逃离的机会还是会忍不住想低头看看,总是昂着头确实很疲惫。
又一次独自走在异国的街道,迎面扑来的水汽时时刻刻在诉说着异域的风情和美好。
岱颜珍拿着一瓶欧洲中世纪的葡萄酒游荡着,夜色刚刚降临,月光的余晕和华灯初上倒影在河水之中,有点醉意涌了上来,此情此情和滨江却有神似之处。
一晃三年就过去了,今天早上刚刚领了国外学校的毕业证书,国外和国内最大的不同可能就是自主且活跃的学习氛围,对于在国内经过千军万马的学生来说,这些课业实在是轻松。
蹲坐在桥墩下,她不禁迷离了起来,刚要昏睡过去。
“噗通!”
一块大石头投掷进河中,激荡的水花将岱颜珍惊醒。
岱颜珍看见眼前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正定睛望向自己,大概也就三五步的距离。
“啊!”
她自己禁不住大喊一声也让老人吓了一跳。
老人用手指了指上面,桥上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的伫立在那里,像是个阴郁的天使,是黑天使。
“快上来!你不怕有人把你捡走吗?!”
顾承启伸长了脖子向桥下喊,老人做了个鬼脸摇摇晃晃地跑调了。
这样的夜,这样的时候,在熟悉而陌生的街道,还有这样的人能找到她,这个感觉真好。
岱颜珍愣着看出了神,河水涟漪的微光让天使也有了光圈一般。
当顾承启轻而易举的将岱颜珍背起来的时候,他发现她的身体似乎又轻减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岱颜珍慢慢放下戒备,他以为他可以让她忘记一切不愉快,以为在这里就是重新开始,他是快乐的,但是想想,这种愉快的日子可能马上就要结束了。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属于他的世界。
该是让一切恢复原貌的时候了,顾承启叹了口气,沉重的叹息又激荡起河面的涟漪……
“你醒了?”
“哦。啊?你怎么又在这儿,你这个人是不是……”
“好了。”
岱颜珍想要推开顾承启的时候他异常冷静,简单的两个然后从卧室走到客厅:
“想找回属于你的一切吗?那现在就准备起身吧!”
机场,一个多次盼望来到却又让人神伤的地方,终于还是要面对所有的事情,只有回国才能有答案,三年的时间能改变什么,是加深了记忆还是让一切云淡风轻了呢,坐在飞机的头等舱,当飞机缓缓离开地面的时候岱颜珍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恐惧。
在她旁边一双多情的眼睛注视了她良久又连忙瞥向了另一侧,对于他来说更前所未有的挑战,他知道黄粱一梦的事儿还是要结束了,不过他还有好多事情可做,只是不知道结果是喜是忧。
岱颜珍没有注意到身边的顾承启,自顾的陷入无限的遐想当中,这三年她换了手机电话,周围的人除了顾承启似乎没有更加熟悉的人了,沐礼……
一想到这儿她连忙摇摇头,又担心旁边的人发现了自己怪异的行径,端正了一下身体将椅背放倒了。蓝色的眼镜框和深棕色的皮夹克以及白皙的皮肤又展现在了眼前。和沐礼一起从宴会逃走,一起吃街边的面摊,一起在小巷遨游,自行车后座的丝丝凉意涌上了心头。可转念她想到了自己身负血债,血债还没有血偿,眼角禁不住湿润了起来。
越洋13个小时之后,二人双双落地,似乎是悄无声息的走上了黑色的加长林肯,然后来不及和城市打个招呼便回到了珍园。
“故国无恙……”
当岱颜珍发出感叹时,顾承启宠溺的看着她笑了笑,这种笑容频发的出现在他的脸上,但是很隐晦,隐晦到二人都没有察觉。
珍园的起居楼门口四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一动不动的站着,看见女主人不懈的眼神默不作声,只在要进门那一刻主动打开了门,是“生、旦、净、末”吧,岱颜珍撅了一下嘴转过头狠狠瞪了顾承启一眼。
“张叔!胡阿姨!”
岱颜珍看到这两年管家和保姆也略显衰老。
“大小姐,你回来了!”
看着一切安好的大小姐,两位老人也不禁老泪纵横。
“大小姐,你走的这几年家里空空荡荡的,我们都盼着你早点回来呢……”
岱颜珍看着两位老人,就好像看见自己的亲人一样,从小到大他们也确实像家人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绝无二心可言。
“我妈妈呢?”
管家和保姆对视了一下,张叔轻轻地推了推胡妈,胡妈有点吞吞吐吐的说:
“这个,太太说想出去散散心,自从你走了之后她就去国外度假了,这个,具体的,她经常换城市,我们也不清楚,你和她没有联系吗?”
“有,但是,这几年妈妈总是到处走,我也不清楚她现在在哪……”
“是啊,是啊……小姐,你先上楼休息吧,咱回头慢慢说……”
这一夜注定无眠,顾承启是这样想的。
“刚刚回来时差倒不回来吧?要不要我陪你?”他故意撩拨道。
“少来,不需要。”
“怎么?这么快就把你的新婚丈夫扔掉了?小女子太无情。”
岱颜珍白了顾承启一眼,她熟练的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就像没有离开过一样。当她走进房间躺在床上也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地方居然有这么神奇的魔力,当你离开的时候感觉好像再也不会归来,这里的一切也和你无关了,可是一回来,往事即便是过去了仍然不是故事,它就是当下,闪避不开的当下。
不知道是带着准备战斗的心理还是逃避的心态,她在一瞬间睡着了。
顾承启自觉的回到了隔壁,想着这三年的愉快生活,终于还要打回原点了。他以为她睡不着,其实想想确实是自己的自作多情罢了,是他不愿意从过去三年编织的梦走出来,她有她的爱人,他只不过是她生命的过客,更何况这个过客似乎更像是不速之客。
午夜12点的时候卧室的门似乎被轻轻扣了两声,不仔细听无法辨识是什么声音,顾承启也没有理会。
转身,还是无法入眠。他猛地坐了起来,突然想到一定是那个梦游女孩又进入她的另一个世界了。
推开门,果然,在走廊的尽头岱颜珍披着凌乱的头发缓缓地走着,要不是顾承启习惯了这样的场景说不定会被吓得吐血。时钟敲了一下,不知道是十二点半还是一点,他摇摇头熟练的走到岱颜珍身边,轻轻点了一下她的指尖让她调转了方向。
梦里
白光又出现了,我知道它肯定是有什么缘由出现,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了,这次我要一探究竟,不过这次白光非常微弱,它似乎离我异常遥远,我伸手去探索,越伸手它就越远离我,我只能追随着它又进入一片黑暗当中。
黑暗是没有尽头的。
我不知道为何总让我投入这样的黑暗中,如果说光是指引我的,为什么总让我陷入这样的局面呢?
我一直走一直走,终于回到了这个漫长的回廊里,回廊没有尽头,回廊与黑暗一样没有尽头,而这黑暗就融入在这回廊里,回廊应该是这黑暗的源头。
一股风吹来,贯穿了整个回廊,我看不见回廊的墙壁和地面,甚至没有天棚……我确定这就一个回廊,光线能够微微勾勒出边缘的脚线,我觉得有就是有,可能别人觉得并不存在。总之,它就是莫名的存在着……
光线变得越来越亮了,这让我激动不已,我想奔跑,奔跑起来似乎能离光线更近一些,可惜只差一秒,不,也许不到一秒的时间就可以进入光线中。恍惚间光线又变弱了,越来越微弱。我有些懈怠,全身都疲惫不堪,我觉得我应该好好睡一觉,难道我没有睡觉吗?我是怎么来到这黑暗的回廊的呢?居然不记得了。
光线消失了……
岱颜珍回到了她的卧室,顾承启却舍不得就这样离开,他轻轻躺在她的身边,侧卧着观察她的一呼一吸,这个女孩儿如此单纯善良,她的父母一直想做个玻璃罩把她罩起来,担心别人去伤害她一丝一毫,可是无奈的事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真空世界,她的内心总还是会受到冲击,他想告诉她其实他很想保护他,并且也是这么做的。
在暗夜的灯光里,一滴晶莹的男人的泪水落到了白色的床单上。
“ca……”
顾承启突然想骂人。
为了保证岱颜珍的安全,也为了让沐礼见不到岱颜珍,顾承启把岱颜珍转移到了自己的家,但是说不好这是否是安全了,那些人是不敢找到顾家来闹事的,但是沐礼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还是嗅着味道过来了,顾承启觉得他像一条狗,不那么友好的狗。这可能是情敌天然的厌恶情绪,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沐礼都觉得他并非只是一往情深的乖乖模样,只有男人更了解男人。
在沐礼三番四次的造访后,特别是眼看着岱颜珍恨不得马上投怀送抱的神情,顾承启决定还是该做些什么。
这一天,岱颜珍早早的出了门,顾承启在楼上望着岱颜珍的背影……这件事他必须自己出面解决一下,打定了这个主意后便也随后出发了。
老城区的清晨果然别有一番风味,顾承启看着行色匆匆的来往行人,他们有在公交站牌前焦急等待着通勤车的,有在小吃摊前张罗着早餐的,还有很多大爷大妈提着菜篮子熟练的挑菜和讲价的,这样的人间烟火气却让他有些感动。
这里和他的世界格格不入,这里是沐礼的世界,也许有很多次清晨岱颜珍和沐礼走在这洒着阳光的小吃街,那时候他们应该很快乐吧,想到这里顾承启觉得有点酸。
顾承启小心翼翼的走上了木质的楼梯,老旧的木质地板响起了吱吱嘎嘎的声音,昏暗的楼道和他此时的心情出奇的一致,应该就是这里了。刚要举手敲门,里面有人在此同时推开了,他被吓了一跳,开门的人却不是沐礼。
“你是?”
一个短发高挑的女孩儿询问到。
“我来找沐礼,他在家吗?”
看到这个女孩儿一身朋克打扮,略显浓重的妆容下有一副姣好的面孔,顾承启不禁怒从中来。应该是在哪里见过她。
“吴瑾,是谁?”
沐礼在屋里喊到。
“是我,顾承启,你的老朋友。”
顾承启冷冷的答到。
在沐礼的示意下吴瑾离开了,吴瑾没有多问,其实在刚刚开门的瞬间她就认出了顾承启,只是因为太过意外胡乱的询问了一下。盛大婚礼的男主角,更何况是大名鼎鼎的顾氏集团的老总,谁又能记不住呢。看着他同样意外的表情,八成是对自己也有印象。
这么说,岱颜珍也回来了。
吴瑾有些高兴,也有些难过。
自从岱颜珍的婚礼之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一晃三年过去了,这三年沐礼因为岱颜珍的消失而郁郁寡欢,吴瑾一开始也有些担心,但后来想想岱颜珍毕竟已成为人妇,这件事儿她没告诉沐礼,沐礼多次询问她也守口如瓶,是的,她对许多事情都守口如瓶,就连自己的心意也是。
她每天早上会来到沐礼家帮他带一份早餐,每个周末也回来帮他收拾屋子,沐礼习惯了把她当成倾诉的对象,两个人经常在春天一起露营、在夏天一起游历江边、在秋天爬山取景、在冬天大雪纷飞的日子一起买醉到深夜。
沐礼说,她就是他的哥们儿,吴瑾也笑笑说,除了岱颜珍他就是她最好的朋友。
朋友到底是怎么界定的呢?当你做了一个人的朋友,很久,3年了,还有没有机会不在做朋友呢?吴瑾很想不在做沐礼的朋友,但是又怕连朋友也做不成。这种优柔寡断和她看似不羁的性格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沐礼一直在等待消失了的爱人。吴瑾希望他梦想成真,但是又内心充满了矛盾,这种矛盾与日俱增、无法消减。
不知道顾承启来找沐礼干什么,可能一切到了该停止的时候了吧。
吴瑾在小巷中买了一小碗馄饨,今天的馄饨有茴香羊肉馅儿的,她想回去给沐礼送过去一碗,现在是清晨六点,时间还早的很,转念一想现在回去有些尴尬……
“算了吧……”
可嘴上这么说着,忍不住又买了一碗。
“顾总能屈尊来到我这儿,真是蓬荜生辉啊,早上没什么可招待的,我还没吃饭……”
“你少在这儿和我阴阳怪气的,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这话是该我说吧……”
“你这么理直气壮的和我说话,看来一点儿也不心虚啊。”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顾承启轻蔑的笑了笑,眼前这个男人虽然还有几分气宇轩昂的气质,但在他心里都是些道貌岸然的假把式,他不想和他废话太多,但也不知怎么搞的已经废话连篇了。
“我不和你废话,长话短说。”
“我也不想和你废话!”
“哎!那个谁,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图谋靠近岱颜珍,但从现在起不要再去找她!”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和我说话?就凭你是集团的老总吗?”沐礼拉开了嗓门儿,这个声音让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他看出了这个顾氏集团的总裁的不屑,这种自带优越感的架势让他更加气愤。
“我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就凭我是岱颜珍的丈夫!”
“……”
“我告诉你,你自己做了什么我现在虽然没有完全查清楚,你也别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在我面前表演什么痴情的桥段,我不是那个傻女人,你自己好自为之。”
“我知道她爱的还是我……”沐礼这次克制了自己的情绪,至少这个时候不能低人一等。
“少来这套!我说过了,我不是那个傻女人!你现在去找她只能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你自己被人盯上了你不知道吗?!如果你要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情义的话最好让大家相安无事!”
“……”
马上要出门的顾承启回头又甩下一句:
“真相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了,你觉得到时候岱颜珍再傻她还会爱你吗?!”
门咣的一声关上了,又在回弹后吱吱呀呀的打开。
沐礼的脑袋被震得嗡嗡作响,到底是心里有愧,这些年他一直也是备受煎熬,一切并非出自他本意,他也在找借口告诉自己不是自己的错,可是事情的结果就是这样,摆在眼前,它一次一次的提醒着你,幼稚也好、懦弱也罢,就像顾承启说的一样,岱家的事不能说不和自己无关,甚至很多个深夜里他都会在梦中惊醒,这个错误的源头恐怕就是自己。
不过材料已经销毁了,之前的备份材料早已给了岱颜珍,她可能也不会把这些东西当回事儿吧。沐礼想过,如果岱颜珍从资料里发现了端倪那么这就是命中注定,她可能会原谅他,也可能远离他,但更大的可能是她没发现事实的真像,否则每次重逢的时刻他不会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焦灼的情感。
“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突然的声音让沐礼回过了神。
透过门缝,吴瑾靠着因老旧爆裂的墙壁淡淡地问了一句。
顾承启今天不在家,给了岱颜珍些许空档,岱颜珍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家伙总是阴魂不散,但是似乎又很习惯这种方式陪伴,她摇了摇头连忙收回自己的思绪。
终于有机会把藏在床底的保险箱箱拿出来,这段时间太多的眼睛盯着她,她觉得这个箱子也许是她的潘多拉魔盒,能带她找到她想要的答案,越是这么想越是慎重,将要打开的一瞬间觉得紧张万分,甚至手指有点微微颤抖。
这个笔记本是她拼命护送回来的,她相信里面的东西可以解开事情的谜团,至少是现在唯一的希望,所以她此刻盼望答案从箱子里跳出来,但是又害怕只是一场空而已。
“咔!”箱子在密码输入后跳开了,它像是开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召唤着她。
打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一篇书的编号,编号一共十行,仔细看是整齐的。
“这是图书借阅的编号?”
岱颜珍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在书店里悠闲的翻阅书籍的样子,这个编号也许是父亲想要传递给她什么讯号。她马上收起了密码箱套上黑色带暗格的毛呢大衣飞速冲出了房间,又担心被人看出端倪连忙放慢了脚步。
“您这是要去哪儿?”管家以平和的语气在门口恭恭敬敬地问道。
“怎么?去哪里我还要向你汇报吗?”
“不是这个意思少奶奶,少爷吩咐了,如果您出去最好还是我帮您备车……”
“你很尽职尽责,今天我只是想随意走走,我会和他说的。”
“这……”
没等管家将话说完她便阔步走出家门了,她并没有回头,她知道自己解释的越多越可能透露出别的信息,伪装这一点她确实也不太擅长。
到了大门外的小路上她本来想打辆车,又一想车牌号也许会被楼上的眼睛或者哪个细心的佣人看到,干脆骑着自行车出发了。
已经是12月底了,滨江的寒冷让空气显得更加新鲜,在剧烈运动后进入了鼻腔和胸腔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岱颜珍奋力的瞪踩着脚踏,迎面吹来的风让外呼的气体冷凝成小水滴。应该是忘记了戴围巾的缘故,下巴开始有肿痛感。
通往江边的甬路被夯实的一块块石砖凸起着阻隔着车轮向前行驶,原本只是人行街道的百年老街偶人出现一人骑着自行车也是有些扎眼,道路过于颠簸让她不得不不站起身来继续向前蹬踏。
“算了!”过于紧张的情绪让岱颜珍有些不知所措。
“岱颜珍,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跳下了自行车后她努力安抚自己的小情绪,检查一下笔记本还在,便捧在怀里径直朝着中央书店走去了。
落地的玻璃窗展示着书店里的排排书架,岱颜珍仿佛又看见了父亲的身影,雪花飘落下来让父亲的脸逐渐模糊起来。
走过一楼的咖啡厅沿着楼梯来到二楼的文学类书籍区域,她蹲坐在两个半人高的书架中间。可能是咖啡香的缘故,也可能书架高的原因,香气和高度遮挡了想象中的危险,不知道父亲来这儿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感觉,也许这是父亲的一个停靠港口吧,他原来应该有很多疲累的时刻,想到这里便有些酸楚。
呼吸恢复正常之后她按照书架的编号索引一点点开始搜寻,本子上的十个编号对应着十本书,很快她已经将十本书搜集全了。
父亲是个严谨的人她是知道的,但是如此大费周章也让岱颜珍感到意外,到底是怎么的秘密让父亲做出了这样的精密设计,如果不是因为对父亲的了解很深可能自己也不可能猜出他的意图,她深吸了口气,咖啡的香味儿让她平静了更多。
每本书的名字之前其实没有任何关联,书的编码也是杂乱无章的,这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岱颜珍又蹲坐回地上,将是本书按照搜索的顺序排成两排,今天因为是工作日来的人并不多,寥寥无几的几个人坐在一楼的咖啡厅,并没有人关注到她有些怪异的行为。她在做小时候经常和父亲一起做的游戏,那个游戏叫做“七巧板”,她按照编号的规律来回挪动着书的位置,她觉得这是父亲发出的信号,只有她自己才能破解。在第三次重新排列组合以后她发现这些书都是同一个作家所写,并且是父亲经常给她讲的童话。
“爸爸,为什么你总给我讲这一个故事呢?我要听一个新的嘛!”幼稚的声音似乎在耳边响起。
“这个故事能告诉你很多道理啊。要不然怎么哄你睡觉呢!”父亲做出个鬼脸惹得岱颜珍撅起了嘴巴。
“别撅嘴啦,能挂上小油瓶了!”
“那爸爸你给我讲故事的结局啊,没有结局的故事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作家啊一直在写续集,爸爸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写结局呢,以后会有的吧,到时候要颜颜讲给爸爸听哦!”
对了,就是结局!
岱颜珍搜索了一下找书的电脑,这个作家在年初真的出了本终结篇,终结篇不在刚刚找的那些书中。
第二个书架,从下往上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是借书卡的位置,这家中央书店仍然保留着很早以前的习惯,借阅的人会在借书卡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岱远山,20120224。”
这应该就是父亲留给自己的暗号了吧。岱颜珍火速用手机将所有的书的封皮拍了照片,然后将借书卡偷偷揣进了大衣口袋,从二楼往下看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物尾随。这次自己的目标很近,正是斜对面的银行,正如这八部连载小说讲述的那样,主人公经常去银行进行交易,而父亲经常去的银行应该就是那家了。
没有10分钟的路程就到达了银行,昏暗的天空像是种保护色,回头望去雪已经越积越厚,一片片雪花已经鹅毛般的落下了。
“您好!请到VIP客户接待室。”
“我要开一下保险箱。”岱颜珍淡定地说道。
“好的,您的证件出示一下。”银行经理礼貌却有冷漠地看着她,这反而让岱颜珍更加安心。
走过悠长的回廊,来到密码箱面前,她深呼了一口气,又深呼了一口气,看看四周并没有什么人于是输入了密码。
“2 01 2 0 2 2 4!”“咔!”
保险箱打开了。
一叠厚厚的文件安然躺在保险箱当中,严封的公文袋似乎在向她招手,她拿出公文袋刚要转身离开又担心被有心之人窃取,最后决定还是把它放在里面。岱颜珍小心翼翼的打开公文袋,将一页一页纸用手机拍摄了一遍,在确认传到云端之后又将本地文件删除,推上柜门后反复确认是否关牢。
“呼……”
也可能是自己太紧张了,这些文件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既然父亲这么大费周章的将其封存肯定还是有什么隐情,于是她飞速离开了银行,为了不引起注意又时不时的放下脚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隐瞒和伪装这两件事儿对于岱颜珍而言真是太难了,她习惯了直来直往的生活方式,这样的生活让她感到极度的压抑,她只希望一切尽快烟消云散。
午夜12点的钟声响起了,岱颜珍觉得浑身疲惫,在朦胧的月光下她变成了一条人鱼在海水里肆意的游走,海水深且蓝得发黑,她有点担忧,她本能的以为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不知道为何化成了鱼的形状,她担忧自己突然难以呼吸,海水深不见底,岸边却高不可攀,她努力的屏住呼吸,突然一个巨型的杀鱼打破了大海的沉寂,鲨鱼张开巨口露出尖锐的牙齿,她拼命地游,鲨鱼拼命的追,她已经竭尽全力了但也只能领先鲨鱼一点点的距离,这种微妙的距离让她既恐惧又安全,她使劲儿一蹬剧烈的疼痛从脚底贯穿上来……
“我这是在哪儿?”
她睁开眼睛检查了一下下半身,已经不是刚刚鱼尾的形状,抬头看见的是别墅的楼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自己居然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我这是怎么了……”
她陷入了沉思之中,明明是在海里游走,那么真实,原来只是一场梦而已,最可怕的是自己醒来的时候居然是在这里而不是床上。岱颜珍脊背又一次蹿出了凉气,就像刚刚被冰冷的海水浸泡过一样。
“你,你还好吗?”
“谁?!”
“别紧张,是我……”
顾承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岱颜珍的身后,悄无声息的。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哦,就,就刚刚。”
看着吞吞吐吐的顾承启岱颜珍发现,在他的脸上没看到丝毫惊讶的表情。
“我是怎么了?是你带我到这里来的?”岱颜珍马上打起了精神刚要起身,强烈的刺痛感让她蹲坐回地上。“啊!”
“你的脚受伤了,别动!”
顾承启娴熟地将岱颜珍公主抱抱起,走向了岱颜珍的房间。
这一幕真的好熟悉,岱颜珍似乎梦见过这个情景,而且不止一次,她呆呆地望着头发稍许凌乱的男子,一种莫名的情愫悠然而生,她连忙又将头转过去,可能是自己爱胡思乱想的毛病犯了。
“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
“你那么大声音干什么啊,小心我失手将你从楼梯上扔下去!”
“你敢,你扔啊你扔啊!”
“啊呀!”
顾承启放手后立刻又抱住她,惹得她慌乱的叫了一声,夜游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又是一个大雪的清晨,岱颜珍打开窗子后刺骨的寒风瞬间充斥着整个房间。
最近她的夜游症越发严重了,而且每每会从梦游中惊醒,一开始她还觉得是有人作祟或者紧紧是梦境,因为毕竟每天早上醒来还是在自己的床上,可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她却历历在目,她觉得这样的事情绝非是偶然,看着顾承启的样子她更证实了这一点,绝非偶然,绝非偶然。
有点混乱,似乎分不清哪个是梦境哪个是现实,如果不是梦境过于玄幻她真的要精神错乱了。
“啪!”
“啊!”
她扇了自己一巴掌,这巴掌来得有点狠,脸上顿时有了刺痛和灼热感,至少现在是真实的。为了确保不再出现这样的危险事件,她将走廊的尽头挂上了一串铃铛。
“少奶奶,你这是做什么?”管家狐疑的看着岱颜珍。
“哦,我喜欢,挂在这里不要动。”
岱颜珍没有做过多的解释,毕竟她还是家里的女主人,挂点饰品也不是怪异的事情。只有顾承启知道这个挂件的用意,他路过的时候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这反而让岱颜珍更加不安。
回到房间后她将云盘里的图片导入到电脑中,当一张张图片放大后,整个建筑的内部构架展现在了眼前。
“这是,‘远黛’……”
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将图纸放在保险箱里,这个东西有什么不同吗?
她反复放大图片力图在细枝末节处找到些蛛丝马迹,可惜她对建筑一窍不通,相同的是在每张图纸的右下角都是沐礼的签字。
“难道这件事儿与沐礼有关?会和他有关吗?”
岱颜珍连忙搏冷着脑袋,这让原本不清醒的脑袋更加凌乱。
很快,这种猜测得到了验证。门铃响起时带来了意外的访客。
“好久不见。”
面对多年未见的挚友没想到是这样冷静沉寂的场面,岱颜珍是因为心中有亏欠,她走的时候也没有好好和吴瑾交待,这几年在国外的岁月一晃而过,她想过要和吴瑾沟通近况,但又担心自己的消息被沐礼知晓。
而吴瑾呢,她一方面是责难老友的不告而别和不坦诚的做法,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她喜欢上了沐礼,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但是面对岱颜珍她有一种怯懦感,她知道她的感情超越不了他们俩,这也是她内心的痛。
“好久不见。”岱颜珍只好这样回答。
今天吴瑾一改往日风格,没有化妆,也没有朋克造型,而是一身素雅的运动装扮,米白色的运动夹克也让人感觉亲和舒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岱颜珍能感到一种距离感,这种距离感是三年画出来的,小会客厅的空间并不如一楼那样宽敞,一个圆形茶几的距离,却很远。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吴瑾冷淡的质问。
“我……”
“别告诉我你消失了是有原因的,我不想听。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想暂时逃离一下,这些我都理解,可是你杳无音信,杳无音信你知道吗?”
“我……”
“现在没有话了?!无话可说了吧!”
伴随着越发激动高昂的语调,吴瑾的眼角湿润了,她怪自己不争气。
“确实是我的不对。”岱颜珍小声的回答。
“你知道沐礼在你离开的日子有多痛苦吗?他不停的追问我,我又没办法回答,我……”
岱颜珍感觉到些许怪异的气氛,吴瑾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对,话题马上发生了转折。
“哦,这样,我挑重点的说,顾承启去找沐礼了你知道吗?”
“……”
“沐礼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对你的感情你是知道的,他不可能干出背叛你的事情。顾承启在这几年真成了你的丈夫了?还是你的监护人?!”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你如果说的是这件事我真的不知情。”
“那好,现在你就知道了?告诉你丈夫,不要无缘无故骚扰别人。”吴瑾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岱颜珍原本混乱的大脑因为吴瑾的到来却清醒了很多,看来这件事儿和沐礼是逃不了关系了,顾承启虽然小心思很多,但是是不屑于做这种无用功的,他去了肯定有他的道理,这好像已经把答案公布了,不过她还是想亲自去证实一下。
眼见为实。
暮色又一次降临到老街上,烟火气似乎想掩盖事情的真像,这样悠闲自在的时刻不应该隐藏什么不堪的事实,这是岱颜珍最开心快乐的时光,这条街通往沐礼的老房子,她一到这里就莫名的轻松自在,而今天事实的真像应该让她多年以后都不堪回首,想到这里有一种调头逃跑的冲动,之前多少个日日夜夜她都想知道事情的真像,现在真像近在咫尺却让人望而却步。
“姑娘,你还是来碗面吗?今天要不要配上点关东煮,配上麻酱很香的,新加的菜谱哦!”
老大爷好像认出了自己,这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小摊儿的主人居然能认出自己,这让她感觉意外和温暖,这也算半个老熟人了吧。
“你男朋友最近不经常来了,路过了就是看看,你们怎么了?吵架了吗?哎,小情侣就是这样,今天你好我好,明天呢就……”
“你别胡说啊又,姑娘,你别听这老头子乱说!”旁边的大妈用胳膊肘推搡了一下老大爷,两个人默契的相视一笑。
岱颜珍并没有生气,只是心底里生出了羡慕之情,这种平凡而简单的生活也许才是最美好的,在父亲过世的那一刻这一切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了。
“大爷,多加点醋。”
看着热气腾腾的面她想起了沐礼的脸庞,他的脸庞在热气中浮现出来,有一丝幻境和诡异的感觉。就算自己认为有极大的可能性,但是沐礼一直对自己的感情应该不会是假的吧,在一起那么久,他的快乐和痛苦应该不是表演出来的吧,要不然这也太可怕了。
她狼吞虎咽的吃了几口,喝下一口酸汤,感觉像是回了魂。
存储文件的处所就在前方,她必须去面对。
就在回国后不久她还想着要把文件还给沐礼,幸好留存的地方是自己选的,就在这条街的寄存处。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岱颜珍一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旁边跟着米白色外套的女孩儿,早上刚刚见过的,毫无疑问就是他们俩了。
沐礼和吴瑾说笑着,时不时互拍一下肩膀,这么看上去也是蛮登对的。
目光似乎有被感应到,也许是有些灼热的缘故,沐礼回了回头,岱颜珍连忙低下头恨不得把脸插到碗里,幸好对面落座了一对小情侣将一切隔离了开。
直到10分钟以后她才敢探出了头看一看,确定已经没有了他们的身影她鼓起了勇气起身直奔寄存处。
“女士,我们马上要下班了,您这个时间来不太方便,明天麻烦您再来一趟好吗?”
“我很着急取回我的东西,麻烦您了!”
在反复央求之下,办事员有些不情愿的将钥匙串拿了出来,哗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刺耳。
“给您!”“没别的事儿我们就下班了。”
没顾得上打招呼,岱颜珍将文件揣进了公文包中然后快速穿入了人群,在街口搭上了公交车。可能人多了才更安全吧,毕竟谁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如何,她这么想着。
此时,顾承启在书房里眺望着窗外,顾家虽然门庭很深,但是在设计之初特意将观赏的视角精心为之,外面的人丝毫看不到院内的景象,但是楼上却能看清外面的世界。通过管家的描述他知道吴瑾来过了,岱颜珍随后也跟了出去,也许很多事情快有个眉目了,至少对岱颜珍来说是这样的。
岱颜珍一路小跑的进了门厅,顾承启想她应该会第一时间跑来向他质问,是他去找了她心爱的人,来质问也是情理之中。但是事实却相反,岱颜珍一回来便一头扎进扎进自己的卧房再也没没出来。顾承启很好奇,他走到她的房间门口听了听,里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站了一小会儿,举起的手又放下了。
在卧房之中岱颜珍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路之中,她没有学过设计,也没有学过建筑,但是从小耳濡目染也算略懂一些,她将银行取出来的文件和沐礼的文件做了数据对比,两组数据并没有大的出入,但是当她将明细数据进行建模之后,她发现原来他们之间的差异居然是一种矿石,这种矿石穿插在“远黛”整个度假村的多个建筑上,两个文件上的用量测算是不一致的,也许这正是它一夜间崩塌的原因。
岱颜珍瘫坐在地上,这种无力感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在父亲的葬礼上,有很多事当事人不能接受也想接受,但是现实是你接不接受,都得接受……
事实总是难以接受,有时候宁愿不知道真像,况且这个真像没有办法窥其全貌,撕开了一口子后不知道后面还隐藏多少个事实,但是不得不去面对。
沐礼看着吴瑾正扎着围裙在厨房忙来忙去,他眼前似乎有些模糊了,这个身影这几天一直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一直以为吴瑾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没想到也能做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今天你打算做点什么?”看着娴熟的做饭技巧沐礼不禁嘴角上扬。
“你猜?”吴瑾挑了挑眉毛。
“我猜啊,肯定不是什么黑暗料理吧?哈哈哈。”
“你少胡说了,我什么时候做过黑暗料理了!”
确实啊,吴瑾的手艺是没得说。自从杨旭结婚了以后能经常陪伴在沐礼身边的人就只有吴瑾了,在岱颜珍离开滨江之后他也断然离开了岱氏集团。
“很多事应该守口如瓶,对你对她都好……”这个恶魔般的声音不知道怎么了,最近经常出现在脑海之中,他想忘却,他想重新开始,但是事实上是“很难做到”。
“哎……”
“你干什么?这么沉重的叹息,难不成你要上演话剧了吗?”
沐礼被吴瑾的打趣叫回了神儿,他突然感到万幸,至少在这满天大雪的夜晚自己不是孤独寂寞的。
老旧的房子因为窗体很薄,在热气腾腾之下很快和外面的寒冷空气发生了反应,一层层厚厚的窗花晶莹剔透,沐礼用手指抠了抠,冰花已经里三层外三层了,抠也抠不掉,索性就将脸靠近窗户直接贴上去。
“哎呀!”
“你傻呀你!小心毁容!啊哈哈哈!”吴瑾用擀面杖敲了一下沐礼的屁股,又伸了伸舌头。
“呵呵。”这么笑有点傻,只不过在昏黄的灯光映射下的冰花散发出格外温馨的光芒,正好映射在做饭人的脸上。
沐礼有点出神。
“喂?喂!”“你傻啦还,还真傻了!”“快去快去,快出去给我买点醋,今天晚上咱们吃饺子!”
“哦哦,好,好。”
今晚的气氛异常的好,很舒服,但也让两个人有点慌乱,空气里有些暧昧的气息,沐礼不知道也没往深处想。
吱吱呀呀的楼梯声将沐礼送到了楼下,他打算到街头那家小卖店买些醋,看着货架上各种牌子的啤酒突然想喝点儿,于是他挑了一打自己最爱喝的滨江啤酒,又想着是不是应该配上红肠和花生,外面的货架看似没有。
“老板?有红肠和花生吗?”
“副食在最里面那个架子上!”
“好嘞!”
沐礼绕过拥挤的货品走到最里面的架子刚刚蹲下,当用手向最里侧伸过去的时候一双黑色的女生皮靴停在了他的身后。
“别动!”沐礼吓了一跳,他刚要起身又被重重地按回了原地。好大的力气。声音很熟悉,这更让沐礼觉得毛骨悚然。
“为什么找到我?”
“你明知顾问呢吧!”
“事情不是都过去了吗?我不是已经离职了,一切与我无关了。”
“你说无关就无关吗?我们也想就此作罢,可惜你把当年的数据留下来了?你这种人真是没有脑子,年轻人就是心存侥幸!”
“你放手!我不会跑的,就这点事儿还不至于。”沐礼用力甩开了压在身上的黑色手套,一股牛皮味儿让他顿时觉得有些反胃。
昏暗的街道被微弱的路灯照耀着,落地的雪花无声无息,晚上九点钟所有的小摊儿已经收尾,没有人注意到街上的这一男一女,尤其这个女人一身黑色的打扮,连脸上都戴着黑色的口罩,高盘的长发隐藏在黑色的帽子里,如果不是因为身材过于纤细很难分辨出性别。
“别废话了!赶紧把历史数据交出来由我清除掉!”
“数据不是早就由你们掌管了吗高秘书!”
“我既然能来找你就是已经知道你小子留了一手,你还是识相一点,要不然岱董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说的是纸质图纸,当时你留了备份对不对?”
“呵呵,就算我留了你又能把我怎样呢?我不交出来又能怎么样呢?你不会让我也消失吧?怎么?你们岱董沉不住气了?”
“少胡说!”
“我胡说?你们干了什么你们自己清楚!”
“哈哈哈,清楚又怎么样?我只清楚你背叛了你的小可人儿,你当时的懦弱已经葬送了你们的爱情,现在又口口声声装出正义的样子,我最讨厌你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你?!”
沐礼想要举手狠狠打她一巴掌,出于男女的性别差异他忍住了没有出手。
“我要回家了,你别跟着我,看见你我就恶心。”沐礼淡淡的留下了一句。
高秘书并没有挽留,她只是坐实了有备份数据的事实,这些年她一直关注着沐礼的一举一动,她知道这个小子的痛点就是岱颜珍而已,威逼利诱也没有什么用。
“好啊!我走了!但是你要记住,数据一旦泄露你的尾巴就露出来了,到时候看你的心上人还能不能原谅你,还会不会和你你侬我侬,会不会不计前嫌!”
沐礼提着啤酒回到了老房子,突然没有力气爬上去,脚底的雪很厚很厚,厚到无法抬动双腿。
“啊!”
啤酒很凉,这种“常温”啤酒顺着喉咙一直路过食道淌进胃里……
沐礼想这一天还是来了……
之前他多次发现阴暗处有一个身影一直在跟随着自己,刚开始他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可能是因为深夜加班紧张的心理作祟,很多次即将回到家中的时候他总是有一种感觉,有人先行到访,并在他马上到家的时候匆忙地离开了,直到在面摊儿遇见了岱远壁,他知道他们是想让他来顶个罪,冒个头。
其实如果说真的有罪,也确实是如此,项目负责人一直是他,和王处长见面并且修改图纸与数据的事儿他也有参与,只不过他当时只是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大的事儿,反正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他们岱家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况且后期施工又不是自己带的头,这么一安慰自己似乎都可以蒙混过关了。
“哼……”
这声冷笑让沐礼自己都觉得陌生,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为自己的懦弱找了个借口。如果他真觉得这件事儿完全和自己无关他就不会偷偷将图纸和数据备了份,更不会交给岱颜珍保管,虽然他没有告诉她这些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晃晃悠悠地往家走去,岱氏集团的水很深,其实说白了就是自家人狗咬狗,高秘书这么多年仍然不肯放过他还不是因为岱远壁的指使,可惜岱远山到临死之时还不知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的道理。
他抬起头看见自己家的灯火,吴瑾应该等急了吧,她应该是抻着脖子向外张望着呢,想到这里他加快了脚步。
顾承启今天一直在公司忙来忙去,他看了看手表已经是23点整了。
没有回家的冲动,也不饿。什么时候开始他回家都要做下心理建设了。他既希望能早点回家看见那张熟悉而可人的脸,又怕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有一段时间他觉得和她已经走得很近了,可是从回国落地那一刻时间的线把放飞的风筝又拉扯了回来,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操控着自己的命运。
“她没有责问他。”
这个想法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这就是今天加班的内容吧。自己居然也成了恋爱脑,顾承启觉得十分可笑,但是不得不承认,不被责问的背后思想让他很难受。
情侣之间的情感可能分为两种,一种是浓情蜜意型,你说什么她都觉得对;另一种是对抗型,两个人小吵怡情,虽然有矛盾,但也不乏是在矛盾中发展壮大。
顾承启至少原来觉得他们的感情可能倾向于第二种,终有一天他们的感情会一发而不可收拾,这些对抗不过是刚开始的序曲,但是这次却让他打了退堂鼓。什么都没有说,或许就意味着失望,或者无视。这两个词语反复在脑中重复播放,让人有些烦躁。
顾家在这个时候已经关了所有的灯火,除了入门大厅及通往二楼的回廊各打了一盏灯。最近似乎非常平静,岱颜珍出门的时候也不会有人尾随,回家的时候管家也不似从前那样谨小慎微,越是这样越让岱颜珍觉得诡异。
岱颜珍看看了大厅拐角的落地钟,11点30分。他还没有回来。
“管家,顾承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啊小姐,少爷很少这么晚回来的,再说他即使回来晚了也不会和我说,没关系的,您先休息吧。”
岱颜珍没有理会,想了想确实是自己多管闲事了,但是上了二楼还是忍不住看了一下顾承启的书房,确认了一下她确实没有回来。
她没有询问顾承启去找沐礼的原因,因为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而顾承启去找沐礼更显而易见的是他早就知道此事,他不应该是个喜欢争风吃醋的人,所以登门拜访也不是为了宣誓主权,不过一个奇怪的画面浮现在自己眼前,顾承启用着全身的力量将她按在墙上并亲吻着她的耳朵,她连忙摇了摇头,这不是上次沐礼来找她之后顾承启的反应么,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耳朵到脖颈的位置火辣辣的。
二楼的书房还是那样的整洁,一排排的书架正好到到达岱颜珍的额头的位置,伸手可以拿到自己想要的书籍,这些书岱颜珍已经翻阅过无数遍了,除了建筑学就是经济学,还有一些就是金融分析类的书籍,是她看一会儿就会犯困的类型,她一向是对数字不敏感的,也不喜欢。
坐在顾承启的读书椅上翻着无聊的书籍突然困意来袭。
“你怎么在这儿?”
“哦,我就是……”
“谁让你来这儿的?!”
岱颜珍被这声质问吓得一抖。
“这不是我的家吗?”
“你倒是反将我一军……哼……你知道这是你的家还总惦记着某人,你不知道这是罪过吗?!”
“我……”
岱颜珍没来得及反应说话的人将她的手反向压制在后背,并在一瞬间将她压挤到两个书架的夹缝里,然后就是让人无法喘息的吻,她用力挣扎,但是无法动弹,嘴也被封锁的严严实实的……
“不要、不要!”
她腿一蹬差一点从椅子上掉了下来……
“原来是个梦。”
岱颜珍连忙从书房跑了出来,然后回到卧室反锁了房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了被窝。
很快,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来了。当钟声敲响第十二下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色睡袍的女人从卧室走了出来,她直挺挺的走着,眼看要走到楼梯的一个台阶她的头碰触到悬挂在棚顶的铃铛,清脆又短暂的铃声让她停止了脚步,3秒钟后她向左一直走到了顾承启的书房。
书房的灯是关着的,因为家具的色调很深整个屋子显得更加黑暗,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正好打在了皮质座椅上。不过这一切对于沉睡的人并没有什么影响。
岱颜珍像是一个黑暗中游走的灵魂,在屋子里来回逡巡,从门口走向书架又从书架走回门口,来来回回数次,就在走向书架的第五次时:
“哎呀!”
大脚趾不知道戳到了书架的哪个位置,剧烈的疼痛让她睁开了眼睛。没来得及从睡梦中苏醒,眼前的一幕让她似乎又回到了梦中。伴随着轨道滑动的声音书架左右分开为两半,书架的中间通往下面的路口,灯光也亮了起来。她似乎继续编织着梦境,沿着楼梯一点点往下走去,因为没有穿鞋加上楼梯铺的是地毯,所有的动作显得出奇的安静。
绕过了两圈楼梯,又绕过了两圈楼梯,面前的玻璃感应门自动的打开了。
一排排高耸的书架映入眼中,这个地方她应该不是第一次来了,之前也是到了这里又被顾承启带走,原来这里暗藏玄机。
“找一本书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一股寒意涌上脊背,岱颜珍回了神儿快速穿梭在各个书架中间,直到第七排书架……
“谁?!”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低沉而又铿锵有力。
岱颜珍反应的很快,这么长时间躲避别人的跟踪多少积累一点经验,她立刻蹲下并滚到第六排书架,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技术太好的缘故还是发出声音人的心虚,一声询问后他穿过玻璃门消失了。
过了10分钟,岱颜珍才敢小心翼翼的站起来半俯身挪动到玻璃门前,刚才没有发现,原来玻璃门的左边,也就是第七排书架对着的角落还有一扇一模一样的玻璃门,里面的灯光亮着,显然是有人在。
“灯还亮着?”
顾承启今天有些疲惫,原本想干脆在公司休息算了,但不知道是因为好奇还是因为不甘心他还是回来了。
当他走到院子里看见楼上的灯亮着,困顿的情绪马上苏醒了。
“是书房。”他心想。
他跑到大厅来不及坐室内电梯,他飞速的跑上了楼。
书房内两个书架已经分裂开来。
“糟了!”
顺着楼梯来到负二层他快速挪动了一步躲在了墙角,从玻璃门处刚好看到一个白衣女子,披散着头发半蹲着向里面窥探。
顾承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在这样的时间如果不是因为眼前人的音容笑貌太过熟悉他还真是被吓个半死,她是怎么发现这里的呢?也是,纸是包不住火的,很多事情到底还是隐瞒不了。
当他正犯愁如何将这白衣女子弄出这片区域时,她鼓足勇气进入了玻璃门并试图进入下一扇门。
“啊!”
顾承启用手稍用力打在岱颜珍的脖颈处,力道和位置都很精准,她晕倒了,顺势倒在了顾承启的怀里。
“对不起了……都是为了你好……”
岱颜珍醒来的时候感觉脖子酸痛、脑袋发胀,甚至还是很晕眩,她觉得胃恶心、想吐,有一种宿醉的感觉,当她要起身的时候脚步的刺痛让她又跌做回床上。脚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少了一块,血是紫红色的,已经凝固了。
“这是梦吗?”
她觉得像是一个梦,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走了很多的路,在梦中的刺痛感也带到了现实当中,当用力掐了一下胳膊之后她确信,至少现在是真实的,况且出血的脚趾就说明了一切。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半梦半醒之间听到的那个声音:
“谁?!”
这个声音在黑暗的环境下让人觉得阴森恐怖却不知道为什么有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啧啧……”脚上的疼痛钻心,岱颜珍忍不住咋舌。
“少爷!”
“嘘!”
“啊……”
顾承启扒在门边上,犹犹豫豫没有敲门。
昨天她应该是在梦游吧,还是已经醒了呢?简直太不让人省心了。
“啪啪啪!啪啪啪!”
既然被戳穿了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敲门,顾承启这么想着,装作若无其事的大力敲着门,因为用力过猛手掌有点刺痛。
“你干什么?!”
虽然昨天岱颜珍后来晕倒了,但是她猜想八成让她晕倒的人就是顾承启。这人到底是不是可以信赖的人呢,之前在他去找沐礼的时候她已经认定这么长时间对他的不信任是个错误,可昨天晚上……即便敲晕她的人不是顾承启,这件事情也是出现在他的家,再联想之前要她股份并签订协议的种种,恐怕这个人不可信任,或者更可能的是顾承启和沐礼原本就是一伙的,他们一起在演一出戏。
如果真是这样也未眠太可怕了,这出戏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啪啪啪!啪啪啪!”
接二连三的敲门声像是巨雷,岱颜珍脑袋轰隆隆直响,她自己这样的推理似乎很有道理却没有什么逻辑可言,到底谁才是值得信任的人,这让她越来越看不清了。
“你到底有什么事儿?!我告诉你,我不怕你,不怕任何人,我会查出事情的真像的!”
“……”
敲门声戛然而止。
过了许久,岱颜珍跑到门口仔细听了听,似乎已经没有人在门口了,于是她打开门,门口摆了一个银白色的急救箱。
“昨天晚上那个人,是他,准没错……”
阳光甚好,屋子里的人没有心情眺望窗外,疲惫的心似乎隐隐疼痛着。
岱颜珍仔细回想了一遍又一遍,沐礼是那样爱护着自己,从学校时开始他一直是那样懂事而又有担当,他有勇气牵起她的手并承诺永远不伤害她,一起表演话剧、一起经历的朝暮,他是那样的平实而又与众不同,如果说伪装,他至于从遥远的从前就开始这样做吗?
不至于吧……
至于顾承启,虽然他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从自己的手中得到了股份,但是说实话这些年如果岱氏集团没有顾承启的干预早已经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况且他每每救自己于危难之中。
可是……
岱颜珍又感到脖颈后传来隐隐的刺痛感,沿着脖子上的神经一直传递至大脑。
算了,还是要一探究竟。
她打开急救箱,小心翼翼的将大脚趾包裹起来,然后套上厚厚的袜子、换上薄绒针织衫和运动裤悄悄的探向书房的位置。
管家和佣人都不在。
刚要进门突然想到可能顾承启可能还在书房,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说明自己非要进去不可呢?但回头一想,管它呢!便大摇大摆的开门进去了。没想到书房里没有人,于是又转做小心翼翼。
按照昨天的记忆她用手按压着书架最下方,从左到右,可是书架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可能是力气不够?
岱颜珍背过身来用后脚跟蹬了几下,在第三次用力之后书架分离开来……
“呼……”
几乎是憋着气息她一路跑到了负二层,又想起昨天被打昏的场景及时的刹了车。
负二层已经不是漆黑一片了,透过玻璃门可以清晰的看到一排排书架像高楼一样林立着,让人有一种压迫感,多少次她来过了这里,在她记忆深处。右手边的玻璃门里看似宽敞明亮,里面的陈设也错落有致。岱颜珍鼓起勇气进了折扇门。
三十平米的大厅中间摆着一个围棋盘,周围放了几张高脚凳,走近一看是个死局。受父亲的影响岱颜珍对围棋略懂一二。在棋盘的左侧堆满了书籍,大多数只是翻阅了一半放在那里了。向左走到窗边是一个天井式下沉式庭院,有淡淡的花草香味,一张檀木桌子上壶里的茶水还冒着热气,再往前走一排矮树遮挡着几件仪器,应该是康复训练时用的设备,有退步的和上肢训练的。
这一幕让岱颜珍突然觉得毛骨悚然,虽然阳光照耀在这里,花香、茶香和药香缠绕在一起,却觉得莫名的害怕。因为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不禁让她猜想是有什么人一直在这住着。
“是不是该让她知道真像了呢?我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她只能越来越混乱。不是长久之计。”顾承启说道。
“嗯,其实一开始我做这件事只是想趁着修养的阶段继续排查一下公司的内鬼,也想看看这些人的真正嘴脸……”低沉的声音和昨天夜里的声音如出一辙。
“可是,可是……”
“怎么?后悔帮我这个忙了吗?”
“我只是不希望她这样受折磨。”
“怎么?!”说话的人起初惊讶的看着顾承启,之后又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没什么,现在已经暴露了很多的问题了,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再这么继续演戏。”
“放心,事情很快就会结束的,伤势也基本上恢复好了,你的想法我明白。”
顾承启看着眼前的人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他不是不知道对方的用意,只是没想到自己已经泥足深陷,后续的事情不好解释,看着岱颜珍倔强的样子他心里不禁为之颤抖,他有点害怕,生平第一次。
“是父亲?!”
岱颜珍不禁叫出了声,却本能的在有人走出来的时候钻进了矮树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