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宓一愣，连忙蹲下身子与他平视：“我们家小男子汉怎么变成小哭包了？”说着还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眼角。
昱儿吸吸鼻子，声音低低的：“小姑，你们要去西北了吗？不带我的那种？”
他虽然人小，但很是机灵，往日要去什么地方小姑都会先问问他喜不喜欢或者给他说些那个地方的好，但这次却是半个字都不曾透露过，显然是没将他列在出行计划里的！
小娃娃伤心且不解：“为什么呀？小姑，我也可以一起去哒！”
沈宓也没想到他竟然先察觉了，不过这事儿到底是瞒不了多久的，于是拉着他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温声解释：“西北那边条件艰苦，你还小，况且现在也该是上学堂的年纪了，再跟着我们到处跑，会耽误的。”
昱儿垂着小脑袋：“可是小姑也可以教我呀，还有魏叔叔也很厉害……”
沈宓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笑着摸摸他的小脸：“去学堂不仅能学知识，还要学怎么跟小伙伴生活学习的，我们去西北做生意，怕有疏忽的地方，要是对你造成伤害，小姑会难过的。”
她从来不会有哄骗小孩的心思，该是什么样就是怎样，让他明白一些道理并不是坏事，与其傻乎乎的信那些无稽之言，倒不如说明白了。
所以她用简单好理解的话跟昱儿解释不带他的缘由。
“不是怕你不乖，是怕不能完全将你保护好。宝宝，在京城有外婆大姨和你表哥，还有青奶奶她们都在，我和魏叔叔在那边，也会抽时间回来看你。”
昱儿好半晌不说话，沈宓也不急，等着他满满消化。
魏璟邑走上前来，轻拍他的小肩膀：“要长成大男子汉，势必要经历一定的分离，你不想给你小姑一个惊喜？”
昱儿被说的似懂非懂：“那你们回来的时候，我会变成大男子汉吗？”
魏璟邑挑眉：“那就要看你的了！不过你小姑七岁就会酿果酒会跟我去南越做大生意了！”
昱儿从小最崇拜的人之一就是小姑，人家都说她聪慧厉害，出的厅堂下的厨房不说，一手好菜让酒楼生意爆火，酿得了酒养得了娃，不知让多少人羡慕。
沈宓在一边听着，面上的笑意不减，心里却是有点虚。
那哪能一样呢……
昱儿看看魏璟邑，又看看自家小姑，小拳头一握：“那，那我跟表哥一起去学堂，然后等小姑回来，我就是大男子汉了！”
其实两年后他也不过虚六岁，依旧是小萝卜头一只，但一点都不影响他对此充满信心呀！
沈宓本来以为还要劝很久，没想到昱儿这么快就接受了事实，虽然依旧很是舍不得，就连回去的路上都一直粘着自己，但总归是没有预想中的哭闹。
他们去接牛蛋儿，准备顺便跟院长说一下明年让昱儿进学院的事儿，沈宓早在选学院的时候就看好了的，不管是环境还是先生都很不错。
马车刚刚驶到学院门口的时候，刚好到了下学的时候。
牛蛋儿满脸兴奋地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沈宓和昱儿，更高兴了，然而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后面陡然跟上来一行小男孩，瞧着面色不善，说出来的话也是十分难听：
“不过是个乡下的土狗，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才得了名额，真令人不齿！”
说话的小孩面带戾气，一双眼睛瞪着牛蛋儿，像是要将他烧穿。
身着锦袍，腰带也是金闪闪的，头戴小玉冠，整个人就表达着一股子钱味儿，只是这颜色的搭配……着实不敢恭维。
有几分不伦不类，而且眉眼间似乎有几分眼熟，但沈宓很确定没见过这小娃娃。
他话一出，身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就是，没准是院长可怜他呢，还有，听说他家里也挺有钱的，别是给塞了钱……”
牛蛋儿自然也听见了这话，本来想置之不理的，但听见几人这样编排，还将院长给扯了进去，一时间也忍不住了：“齐圭你长了嘴就是为了胡乱攀咬人的吗？不辨是非张口就来，莫不是要院长再教教你何为礼义廉耻？”
齐圭早上才因为随口污蔑同伴并且以家中权势压人而受了院长教训，这会儿又犯了，牛蛋儿这一提醒，又让他想起早晨那个丢脸的时刻来，瞬间怒了，抬手就指着牛蛋儿对身侧来接他的奴才下令：“给小爷打死这个乡巴佬！”
那些小厮面露凶狠地上前，却是被不知从哪冲出来的几个人轻松制住，若不是因着在学院门口不好闹事，怕是没这么简单的！
沈宓面色也沉了下来，走到牛蛋儿面前，冷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齐家的底盘，任由你撒泼欺辱了！”
齐圭向来众星捧月，哪里受过这样的气：“你又是哪个不知好歹的臭丫头！给小爷滚开！”
“弦立，让齐家主把他儿子领回去，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让他好好教一下！”
魏璟邑此话一出，那真真是半分面子都没留！
沈宓闻言，看着齐圭怒得通红的脸，掩唇笑道：“齐家……真是人才辈出啊！”
魏璟邑说了齐家主，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前有齐茹挑衅不成反丢人，如今又出来个齐圭胡乱攀咬欺辱同学，真真是一个爹教出来的，竟是丝毫不差呢！
齐圭气得不行，直嚷嚷着让小厮打死面前这些不知好歹的东西，奈何那些小厮都被制住，反倒显得他这个少爷像是疯子一般惹人嫌，旁边看热闹的众人指指点点，皆是对其的不齿。
不过最后还是被强迫领了回去，齐家随后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的闹腾。
沈宓在回去的车上才有空问起名额的事儿来，牛蛋儿倒也没瞒着，反而一脸兴奋：“要举办大盛学院联赛，我们学院有两个名额，本来轮不上我的，但昨日我们有个小试，院长说我成绩不错，破例让我参加这次联赛！”
所谓学院联赛就是每两年一次的，整个大盛排的上号的学院都有名额，而学院会让出色的学生参与，最后胜出的学院会额外得到皇家的奖励，不仅是荣誉，更有丰厚的奖金。
更重要的是，学生能在众人面前显露自己的本事，听闻翰林院那边好些大官都是参加过联赛并且成绩出色的。
这也让很多学生向往，按理说牛蛋儿的年纪和入学时间是没有这份资格的，不过，谁让他成绩出色呢？
对此沈宓很是欣慰，晚上特意自己下厨做菜奖励了他一番，在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顺便也将自己即将去西北的事儿提了。
“我走之后，你们的生活如常即可，安大夫在咱们府上，也不用出去治病了，这边魏夫人也会让人守着，之后我们自己也有安排，放心，不会出现之前的事儿了。”
沈宓这样说。
赵婶子闻言，慢慢放下了碗：“那，要多久出发？要去多久？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赵芸娘吃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沈宓笑得一脸轻松：“放心吧，就像之前在南越一样的，伯谨哥哥都安排好了，我倒是享清福。最多两年，我们以后就真的不用再分开了。”
赵婶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两年，也到该定亲的年纪了……”
沈宓一口汤差点喷出来，不知道这话题怎么就突然跳到了亲事上面，只能讪笑着说起别的事儿来转移话题。
去哪的事儿其实赵婶子和赵芸娘是不会干涉沈宓的，换句话说因为有魏璟邑在，她们才会更加放心，她们也知道沈宓要做的生意不仅于此，以后要走的地方还很多，但不管什么地方，只要安全，剩余的都不是问题了。
晚间牛蛋儿又找沈宓问了好些关于算术的问题，昱儿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极了小鸡啄米，却依旧粘着沈宓，非要等她一起休息。
因为即将离开，沈宓心中自然也很是舍不得，便也随着他了。
晚上刚要睡下的时候，沈宓的窗户却是突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是魏璟邑。
沈宓轻手轻脚地打开窗户，却是对上魏璟邑面上的复杂神色。
“伯谨哥哥？怎么了？”
没有什么事儿他是不会这么晚来打扰的，沈宓也不会天真地以为他是心血来潮要带自己出去看月亮。
魏璟邑道：“茭白他们在收拾怀安侯手下那些腌臜事儿的时候，找到杨翠娟了，现在已然是弥留之际，快不行了，你如何决定？”
当然，这话问出来并不是因为魏璟邑可怜杨翠娟，而是因为他深知沈宓将牛蛋儿看得重要，虽说如今他们母子没有什么关系了，但为保以后不会有外人以此为借口攻击牛蛋儿，还是让沈宓做一个决定。
沈宓沉思了一瞬，看了看牛蛋儿房屋的方向，然后道：“让我去看看吧。”
虽然知道杨翠娟终会有这样一个下场，但也没想到，会来的这么突然。
她之前被那些人关着，本来想用来威胁牛蛋儿和沈宓的，就在沈宓入宫的那日，怀安侯本来都计划好了，等沈宓昏迷就把牛蛋儿掳走，但魏璟邑的手下不是吃素的，一直没让他得手，再后来便是魏璟邑回来，他也就此没了机会。
沈宓看见杨翠娟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