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宓觉着身子好多了,便主动提出带伯谨哥哥回去看看蒸酒的东西,以及准备准备酒可以着手做了,毕竟自己不日将去西北,总要先试试能不能行,好做之后的安排。
说起来她自己也觉得可笑,本来是计划未来两年都留在京城的,谁曾想月妃一个动作便让她改了想法,但想到是跟伯谨哥哥一道,心中也没甚么害怕或是茫然,仅剩些许自己都不曾发现的期待。
换了地方又如何呢,总归是有他在身旁,那便是什么都不用怕的。
送牛蛋儿去了学堂,沈宓便带着魏璟邑和还打着小哈欠的昱儿又往家里走。
三个丫鬟本来还担心她身子不好要多睡会儿,但沈宓的精神却很是不错,除了还瘦削的小脸,那双眸子却是已然恢复了往日神采,亮幽幽的让人瞧了心喜。
如此,三个丫鬟才算是终于放下心来,明善则是又开心地去找弦立一起赶车,原因无他,在这种时候才能离她喜欢的马儿近一些,她渴望这样的感觉。
之所以说她是高兴的,是因为沈宓看见了她上扬的嘴角和眉眼间那股淡淡的欢喜之意,她寻常面上几乎没什么表情,除了那日得知沈宓遭人算计时露出的惊怒,其余便总是淡淡的模样,似乎无悲无喜。
但沈宓知道这个姑娘心中有多么纯粹。
因着这两日是圣上特准给魏璟邑的假,所以也没那么急着赶回西北,且他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搭上了毕东远这西北最大生意人的线已经是十分不错,所以这次突然回京,圣上也没有怪罪。
“哇,小姐你酿的酒好香呀!”
才刚进门没多久,沈宓让严夭和弦立几个把酒坛子抱出来,自己则是将蒸酒器清洗了一番,摆在厨房旁边,那儿是赵婶子专门辟出来给她做蒸酒的,不过今日才用上。
之前自己昏迷的那几日赵婶子着实也跟着受了不少折腾,沈宓便让赵芸娘带着她今日好好去逛逛放松心情,而说起玩乐来齐凭显然是十分在行的,再加上甘蓝随魏璟邑回来了,这不出去玩玩都说不过去。
只是沈宓要带人过来看蒸酒,昱儿还因为跟小姑还是跟大姨而纠结了好一番呢!
火烧起来,沈宓将酒倒进铁桶,然后盖上盖子等烧热,然后搬了小凳子在一旁看着竹管那边何时能有凝露出来。
这个过程虽然不久,但也是难等的,沈宓也趁此机会叫住了正要跟弦立去看马的明善,带着她去边上说话。
而魏璟邑则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弦立:“你倒是厉害。”
那丫鬟一看就是个沉闷不主动的,自己在旁边也瞧得清楚,分明是这小子跟行骗一样去哄人家,才让人动心准备跟他走——虽说是去看马,但这不就是能制造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了?
没看出来,他这些好手下一个赛一个的有手段啊!
弦立触及自家主子眼里的揶揄,也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子讪笑:“要不属下给您出出主意?”
“你看我用得上你出主意?”
弦立想了想,似乎确实如此,不由得面露钦佩:“主子威武!”
魏璟邑连话都不想说了,摆摆手让他下去,转头却是对上昱儿的眼睛,那里面满是好奇:“魏叔叔你们在说什么呀?”
“……在说怎么找媳妇儿,你要听么,我教你找个小媳妇儿?”
昱儿闻言立马摇摇头,小眉头皱起:“小姑说了,小小年纪就惦记小姑娘是不对哒!”
“成,那你长大了再惦记吧!”
他是到年纪咯~
昱儿听得云里雾里的,缠着他继续问,魏璟邑却是不再说了,转头说起西北那边的趣事儿来,成功把小娃娃的注意力给吸引走了。
而沈宓那边的气氛就没有这样轻松了,她斟酌了几番,才委婉地把这件事说出来,但明善也是愣了好久,才声音极轻地问她:
“小姐说的……是真的么?”
沈宓看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暗暗叹气:“具体是不是,还要等见到人了才能确定,毕竟你现在没有相关的记忆,也只有那个人才知道是不是。”
虽说她心中的天平已经倾向于是的那边了,毕竟从各种条件对比来看确实很是贴近,她跟画像上的人又是如此相似。
不过在事情没有确定之前,这些话沈宓也不会说出来,不会给她太大的希望,最后若只是误会一场,也不会太过失望难过,反之没准还能让她惊喜一番。
是以沈宓并未多说,只将事情交代清楚后,问她的决定。
毫无意外的,明善很是坚定地要跟着一道:“哪怕可能是空梦一场,但只要有希望,奴婢都想试试!”
沈宓也笑了:“好。”
明善看着面前这个差不多到自己胸口高的小姑娘,心里被胀得满满的,面上再是冷静,心里的激动也忽视不得,眼眶都酸了:
“小姐,跟着您真是奴婢最幸运的事儿了!”
沈宓笑着拉拉她的手:“我也很幸运遇到你,别哭。”
“嗯!”
得到沈宓承认的感情永远是因为对方的赤诚以待,所以她也会真心祝愿她,不管是与不是,自己这儿永远都是一个不会关门的家。
小院子里明明没什么变化,但又似乎洋溢着一股难言的气氛。
而宫里的气氛却是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前阵子几乎每天上朝都会因为月妃封贵妃位的事儿吵,今日却是反常地没人提起,就连圣上也似乎没想起一般,处理了一些政务便下了朝,只字未提。
这还不是最让人惊讶的。
下朝后月妃特意端了羹汤来求见皇上,却是被拦在了御书房外,整整一日不得见,末了也只是给了些不痛不痒的话,但跟之前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本来还满怀信心等在御书房外的月妃,在宫婢点上宫灯后,假笑彻底崩裂了,整个人都险些站不住。
她觉得身边的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甚至能预想到明日将会听见关于自己失宠的流言满天飞!
可是为什么?圣上的宠爱说收就收丝毫不拖泥带水,她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失宠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那日对沈宓做的事儿?
可是明明没找到什么有用的证据,那天自己也没有受训斥,在所有人眼中这件事就是轻飘飘被揭过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儿!
难道自己和怀安侯的事儿被发现了?
思及此月妃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在宫灯的照映下显出几分骇人之意来,看得身侧的大宫女一阵心寒。
“娘娘,咱们回吧……”
月妃眼里神色几经变化,在转身之际忽然道:“明日将张恒召进宫来问问,是不是他那边的生意出了什么岔子,才惹得皇上对我不满!”
到了如今,她竟还以为是张家的生意出了纰漏才连累自己受冷落!
大宫女皱着眉,嘴皮子动了动,却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扶着她回了宫。
而从头到尾,月妃都没有问及怀安侯的伤势如何。
能如何呢,不过是太医走个过场,然后让他更清楚明白地知道他以后就是个废人罢了。
侯夫人急的如同铁锅蚂蚁,但她往日只知安乐享受,到了如今,竟是连半个主意都拿不了,只知道红着眼在怀安侯身侧垂泪,看得怀安侯心中厌烦不已,厉声将她撵滚了出去。
废物!都是废物!
等着,等自己缓过这段日子,定要叫他们好看!
他恶狠狠地想着,却是没想到,魏璟邑出手,又岂会给他缓过神的时间?京中的铺子没了,外面的生意也在处处受打压,但因着消息被拦住,怀安侯是一点都不知道,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如今还有进项,殊不知已然是入不敷出的状态了!
而在两人或是不解或是震怒的时候,沈宓的蒸酒已经装了三坛了!
闻着那醇厚的酒香,魏璟邑都忍不住沉醉了些许,直夸沈宓蕙质兰心,竟连这样的法子都想得出来。
蒸出来的酒明显要比寻常的酒香许多,小巷子里都是这股让人难以自拔的味道,已经惹了好几家人来询问。
当然,都是些馋酒的,以为这边是个酒铺子呢!
沈宓看着面前的酒坛,闻着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面上满是笑意,亲手封了坛:“等后天就可以喝试试,看到底是不是比寻常的酒更烈了。”
严夭吸吸鼻子,脸蛋酡红:“小姐好厉害,我光是闻着这味道都觉得要醉了!”
糖杏毫不客气地取笑她:“你是在这儿烧火太久了憋的吧!看给你脸红的,都没喝呢醉什么醉!”
“嘿嘿这不是太香了嘛,你又不是没见到,今儿下午来了好几波人问咱们是藏了啥好酒呢!”
魏璟邑拉住还要忙的沈宓,眉头微蹙:“累了半天了,该休息的。”
她额头都出汗了,身子才刚刚痊愈,可不能大折腾,今天让她亲自动手蒸酒已经是破例,再往后却是真的得看着她静养了。
糖杏很有眼色地上来:“小姐您就歇着吧,奴婢们来收拾就成!”
沈宓闻言也不再坚持,正要说些什么,却被昱儿扯了扯衣袖,低头看去,小娃娃竟是红着眼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