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给彬北处理完身上的伤口之后,众人才又出去了。
魏樊面上的神色并未轻松下来,反而越发凝重了:“昨晚城外接应那帮人的,本事不小,而且据探子来报,背后还有更大的窝子。”
窝子是这边人的说法,也就是说还有大批这样的人藏在某处,而能有这种动作的只有两种可能——山贼,或者私兵。
魏璟邑闻言,想都不用想便说:“是赤闵度养的私兵?这人的野心一贯不小。”
赤闵度的出现绝对不是巧合,而且他对于城内的情况比北戎其余人更加清楚,那些人能根据他的指示混进城里来绝对不是侥幸,突然的撤离可不能是怕了魏樊或者谁,唯一能说得通的,是即将有更大的动作。
魏樊点点头:“赤闵度作为大盛的叛徒,这些年没少被追捕,但能一直逃脱,这个人的本事自然是不小的,听说在北戎皇室间很活跃,只是没想到他还养了私兵,也不知现在是在为谁做事。”
“那大哥昨夜追去,有何发现?”魏璟邑不信他昨晚追出城就得了这么点消息。
果然,魏樊道:“有兵马在集结,不止是北戎。”
也就是说那些人不仅仅是在经济上要联合起来对大盛施压,在边城的防守上一样也不会放过。
一旦打起仗来,军饷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况且北戎那边找了借口关了商路,那战马就成了个大问题,如今又不是对他们不利的冬天了,打起仗来优势还是有的。
况且大盛是孤军作战对上众国,想要有兵马调动都得先考虑会不会有别的小国乘人之危!
眼前的局势十分不利,沈宓的小脸上也满是凝重。
魏樊终于说出他想了一晚上的事儿:“你们,得先离开西北,不然打起来……”
魏璟邑没等他说完就先否决了:“大哥说的是什么话,难道出了西北情况就能好了不成?在这儿好歹还能先稳住西北的生意,你放心,毕家那边不会趁此发黑心财的!”
黑心商人可不会管什么打仗不打仗,甚至在他们眼里,打起来的时候正是他们大赚一笔的时候,但毕东远不会,他脑子有,但也不是唯利是图的小人,否则也不会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了!
沈宓也点点头道:“我也不走,他们既然敢用我的酒来开这个口子,我又何须再客气?不还他们点什么,都对不起他们这么大费周章!”
魏樊看着这小姑娘,忽然对她说的来了兴趣:“哦?你想怎么还?”
沈宓咧嘴一笑:“盐!”
魏璟邑挑眉:“不错,咱们想的一样!”
不是粮草,也不是别的什么,就是盐。
打仗的前提是兵马,若是那些人每日食而无味,哪里还有力气打仗?况且盐可不仅仅是调味品!
虽说盐这东西官府管得严,但运私盐的可不少,再有一个就是,盐可比酒贵重多了,酒可以不喝,但盐可不能不吃!
他们敢随意抬酒价,那她一样有法子让他们买不起盐!届时大盛内的官盐不对外输出,私盐的价格一旦哄抬,那就不只是几两银子的涨幅了!
魏璟邑:“让官府禁止朝外输出盐的话,理由都不用想了,是那些人背信弃义做小人在先。”
呵,就这样就想分大饼,谁打谁小分不清?
他们都不屑玩找借口动阴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魏樊那边将情况写了加急送上朝堂,而魏璟邑和沈宓这边则是从商路下手,与北戎为首的各小国对抗。
不出所料的话,她之前售卖出去的果酒定然也开始有不利的流言了,就算现在没有,也快了。
没有思考多久,沈宓先提笔写信给乔明和各地的果酒掌柜,停止果酒卖出关,就算会影响收入,那也无妨!
及时止损,方为重中之重。
三人开始各忙各的,而守在府外的张月这一整日看见好些信鸽从府里飞出去,饶是再蠢也感受到了那股子无形的紧张,又听偶尔路过的人说怕是要打起来了,便更慌了。
但看看自己身上脏的不行还隐隐散发着一股酸臭味的衣衫,又纠结了。
怎么办?真要这样进去找他们?
可是不找的话,自己就真的要成了乞丐了!
“咕咕……”
比她先一步决定的是她的肚子,她已经快一天一夜没进食了,仔细想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于是不再犹豫,踏步朝大门走了出去。
而管家正好从外面亲自买了菜回来。
两个主子在书房里忙了一天了,可得好好补补,还有彬北那小子,晚间也该醒来吃点东西了。
公子也真是的,小姐才多大啊就让她忙这么久,也不知道帮着分担点儿……
哎,就这脑子啥时候才能娶着媳妇儿哟!
“诶,老头!让你家主子出来见我!”
一道嚣张跋扈的女声让正操心着的老管家险些摔在大门口,皱着眉转头:“你?”
这年头的叫花子都这么嚣张了?
张月被他脸上的质疑刺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形象不堪:“我、我是想说,求……求见你们主子。”
颐气指使习惯了,很难再改过来,况且张月潜意识地依旧觉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月妃,再不济也是张家的嫡小姐,但老管家的眼神狠狠给了她一巴掌,瞬间清醒无比。
语气也弱了下来,等自己说出“求”字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断了。
也许是自己长久以来高高在上的骄傲,又也许,是某根束缚自己的铁索。
管家虽然不解这么个人怎么会求见主子,但他也不是那等随意瞧不起人的,只说了句等着,便先进去了,张月还想继续跟进去,却被守门的小厮面无表情地拦住了。
罢了,求见的话都说出去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在她看不见的远处转角,正有两双眼睛盯着她。
“那、那是大小姐?!”
“没错了,咱们快回去禀报公子!”
两人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而张月对自己的行踪早已暴露的事儿毫不知情,满脑子都在想着等会儿见了魏璟邑应当怎么开口,才能让他留下自己。
说怀安侯之前的所作所为?也不是不可,但,当初的事儿自己也掺和了,说了之后怕是只能连累自己!
况且当初宫里出了那样的事,魏璟邑怕是想弄死自己的心都有了吧……
想到这儿,张月似乎才猛然惊醒过来!
是了,当初自己在宫中就已经算吃尽了苦头,这其中不可能没有魏璟邑的手笔,但那时候没有让自己“暴毙”或是重病缠身,是否因着顾忌了她当时的身份?
那现在自己毫无傍身,岂不是把脖子伸到他刀下?!
想到此,张月后脊陡然冒出了冷汗!
脚比她脑子先一步作出了反应,然而没跑出两步,管家已经出来了:“公子让你进去说话,不过在此之前……请先随我过来吧!”
话没有说明,但都不用想,定然是让她先去洗漱一番。
而另一边的书房里,方才管家还在担心的小姑娘,此刻已经趴在魏璟邑身边睡熟了。
两人本是面对面地坐着处理公务,后来魏璟邑看她困得如同小鸡啄米般,最后更是直接趴着睡着了,无奈好笑,却又心疼。
身边就是小榻,便将她轻松抱起放在榻上,让她睡得舒服些。
“唔……”沈宓不知梦见了什么,眉头一皱,就连身子也蜷缩起来,像是十分难过的模样。
这动静也让魏璟邑停下笔,转头去看她。
见她裹紧了被子,以为是着了凉,正要抬手关窗,近在咫尺的小姑娘却陡然滚了过来,眼看着就要滑下去,魏璟邑连忙过去,而沈宓竟是直接落进了他怀中。
还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埋了些,手还捏紧了他的袍边。
魏璟邑身子微僵,一时间松手也不是抱紧也不是,就这么愣在原地。
“公子,人过来了。”
魏璟邑闻言,终是抱着小姑娘起身,坐在了榻上,给她裹紧了些,压低了声儿道:“进来吧,声音小些。”
门被轻轻打开,紧接着就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
张月方才被管家特意吩咐过,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何人何事?”魏璟邑开门见山地问,低头一看,怀里的小姑娘睡得似乎安稳了些,没有转醒的迹象。
小猪一样,这样折腾都不醒,要不是他在身边,怕是被人背走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让她这样放心是好还是不好。
张月自然不知道魏璟邑的心思全然不在这边,只连忙开口:“我、我是……是张月,之前被怀安侯掳出宫,还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想了想,她决定不提自己当初的身份。
魏璟邑没说话,她还以为怎么了,却忽然听魏璟邑道:“后妃私逃出宫,你知道是什么后果,还是你觉得,我能帮你回去?”
被掳劫出宫代表着什么?不管最后的处置如何,光是百姓们的唾沫都能淹死她!
张月的脸“唰”地一下便白了:“是怀安侯他……”
话到嘴边,她也反应过来,不管是谁,都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