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只听得魏璟邑道:“你如果只是想说这些,那就不送,至于你是怎么进城的,我会让大哥公事公办,出去。”
丝毫没给她留面子,张月被他的话吓得身子一软:“我,我可以给你钱……”
“唔……”沈宓忽然转了个身子,魏璟邑呼吸都放轻了,将她轻轻放下,临走前还捏了捏她的小手,面色温柔得不行,只是等绕过屏风出去,面色复又冷下来,一丝眼神都没分给张月,只抬步走了出去。
张月连忙起身跟上,因为起来的时候声音大了些,瞬间便感受到面前这男人身上散发的冷意,连忙屏息放轻了动作。
沈宓睡得天昏地暗的,自然是不知道这件事儿,只是迷迷糊糊中感受到有人在说话,但眼皮子实在是太重了,那股让人安心的味道在身边围绕着,实在也是个催眠的东西,她便也睡得沉稳。
外面的张月已经快哭了,她此刻再也没了之前那些嚣张和理所当然的想法,若要严格来说其实魏璟邑也没说多少什么,一切都是秉公办事,甚至连借机报私仇都没有,但张月自己也清楚,自己一旦被交出去,那就真的是没有半分转圜之地了!
她不要!
她不要成为人人喊打的阶下囚!
“我,我知道怀安侯的一个秘密!我可以帮你们!”
沉默了许久,已经毫无退路的她最终是白着脸说出了这句话,就连声音都是颤抖的,说完,便脱力软倒在地,眼眶终于没忍住落下泪来。
这件事,这件事是她早已决定要烂在肚子里的,之前不管怎么说都不曾提起过,甚至想都不敢想。
没人知道她知道这个秘密,只因为,知道这个秘密的大多数都没能活下来!
或是意外或是别的,都死了!
如今实在是没有办法,她不想进大牢,那简直就是一条没有未来的死路,她还要回张家,爹娘若是知道她在这边受苦,定然也要想尽办法哪怕是散尽家财也要带她回家的!
想到此,张月不免又想起见死不救冷眼旁观的张恒,一双眸子满是怨毒。
等她回去,定要将张家拿捏在自己手上,张恒能做到的她一样也能!不过一庶子尔,
若不是张二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张家又怎么可能让张恒得手!
她这个嫡女还没死呢!他张恒要做的本就是为了嫡系,其余的能给他那些殊荣已经是格外的恩情了!
魏璟邑见她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想了想,问道:“你的要求?”
张月眼睛一亮:“送我回京,助我得张家!”
“嗤,”魏璟邑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你以为你有多少筹码?还是说,你觉得你掌握的消息就一定能对我有用!”
“绝对有!”张月急了,“有关大盛和北戎皇室!”
“你觉得,说了这件事之后你还能有命去哪里?”魏璟邑直截了当地让她明白现实,“你被怀安侯掳劫也好自愿也罢,这些年跟他做得那些事情足够你死一万次,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张月,不是每个生意人,都跟你张家一般,利益至上!”
就算没有这劳什子的秘密,也一样能解决了怀安侯!
张月嘴唇动了动:“保,保我的命……”
“成交,在怀安侯死之前,你这条命,我会保住,也希望你,有点眼力见。管家,给她安排另外的住处!”
张月一惊:“不在府中?!那你还怎么保护我!”
管家眉头一皱:“这位夫人怎么说话呢,我家公子是什么人,要亲自保护你?且快起身来吧,那庄子有些远,不早些怕是天黑了都到不了!”
想得可真美呢让公子保护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一看就不讨喜!
骨子里的跋扈,就算是极力掩藏住了,还是会透露出来的。
本性使然。
临走前,魏璟邑又说:“我没那么多时间等你,最多三天,把你知道的所有,写下来给我!”
说完便转身朝府外走去,让甘蓝牵了匹马直直朝着军营而去。
事态有突破口了,他怀疑昨晚的事儿跟怀安侯也脱不开干系,只是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的情况下也能逃脱并且和北戎那边搭上了线。
如果是有赤闵度插手,倒也不是没可能。
张月以为自己逃脱了怀安侯的掌控,怕是被赤闵度反利用了一遭。
等时机成熟成了废棋,那都不用自己动手或是怎么,她一样的逃不过!
……
另一边,戚家宅子里,戚瑶正忙着做新一批的胭脂,身边却总跟了个大男人,不管她去哪都得跟着,话也不说,但就是粘人得很,哪怕转个身也要跟着一起。
香婉将她狠狠打趣一番后早就跑没影儿了,这也正合了这厮下怀,一点顾忌都没有了
她抬着一篓花瓣转身,又撞上他硬邦邦的胸膛,瞬间无语了:“你是没事做不成?成天跟着我,小心回去挨棍子!”
吴汇一脸正经道:“不会,我跟大将军告了假!”
“你……那也不用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吴汇沉默了一瞬,然后有些委屈道:“我好久不曾见你了,好不容易有个假,你还忙得不可开交看我一眼都不曾……”
大男人家的,这委屈说来就来也真是没谁了,但……戚瑶还真就心软了,看着手上的花瓣,罪恶感满满。
“好啦,我们出去吃饭!我跟你说,前几日我铺子里的生意可好,小赚了一笔呢,这边的人好像比我想的更喜欢……”
话未说完,吴汇忽然给了她一个私印,然后认真道:“这个可以去钱庄取银子,我这些年的月钱大都存在钱庄了。”
见戚瑶要拒绝,他连忙又补充道:“我看别家夫妻也是这般的,瑶儿,咱们也是夫妻的!况且你赚的银子是你的,我给的,是另外的!”
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戚瑶再不收也不行了,只觉得心里满满胀胀的说不出的幸福,果真是应了宓宓说的那句,苦尽甘来了。
还好,她就算受了再多苦也从未放弃过,她何其有幸,得如此夫婿?
戚瑶的眼神让吴汇也心喜不已,在这件事上,他敏锐得不行。
“你明天还有假吗?”
“有的,整整三天。都陪你。”
戚瑶不假思索道:“我们去找宓宓,关外的生意受了些影响,我这边有些新主意,明日找她探讨一番。”
吴汇点点头,应了。
媳妇儿说啥就是啥,反正不管去哪都是他陪着就成!
还没成婚的小两口如今却是像老夫老妻一般在街道上散步说话,戚瑶比之前也变得开朗多了,西北这个地方,还有有些神奇的呢!
……
沈宓今日睡到了月上梢头,外面风将树叶子吹得哗哗作响,才慢慢醒过来,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终于算清醒过来。
屋里没点灯,只有些许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十分静谧的模样。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口,忽然觉得有些不习惯。
他去哪里了……
她摸黑下榻穿上鞋子,打开门的瞬间,打了个寒颤。
晚上的风果真是不一般的。
她往院子里走,肚子也随之咕咕叫了起来。院子里被特意吩咐过,没有允许绝对不能有人来打扰,管家本来是过来想叫她起来用晚膳,不过喊了两声没应,便放弃了。
沈宓朝小厨房走去。
魏璟邑竟然在小厨房里头,沈宓走进去的时候,他正把两碗馄饨放在托盘里,意思不言而喻,想都不用想就有她的份儿。
看见沈宓,他也有些意外:“醒了?那正好,咱们吃馄饨,这是管家包的,有你喜欢的白菜馅儿。”
这边的馄饨不像以前吃的那种小的,这边的个头就大很多了,吃几个就饱了,不过沈宓今夜许是饿着了,竟然将一整碗都吃光了,连汤都不剩。
魏璟邑还分了两个给她呢。
“还吃点别的么?我给你下碗面?”
沈宓连忙摇摇头:“好撑!伯谨哥哥,我们去看看彬北吧!”
“好。”
彬北那边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晚间的饭菜是青菜小粥,愣是半点荤腥都不见,喝的他两眼发昏。
没想到大难不死,临了了要被一顿吃食给折磨疯!
奇耻大辱!
沈宓和魏璟邑过来的时候,他正盯着手里的药,一脸不虞。
又没死,喝这么多药做什么……
“不想死,就喝了。”魏璟邑走进来,如是道。
彬北早就做好了挨骂的准备,谁曾想这句话之后,魏璟邑便是好长一段时间在沉默中,要么就是在跟沈宓说话,半分眼神都没有给他,但人又在这儿坐着,十分有压迫感。
良久,彬北终于忍不住了:“主子,属下知错……”
“知道就够了?怎么,是我说的不够多,还是你彬北战场上的多,现在都能以一敌百了?这样吧,下次打起来,直接点你当前锋,你的兵都不用动手的,反正你厉害!”
魏璟邑损起人来,那也是半分情面都不会留的。
沈宓听着,深以为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