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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失踪无痕迹

大宋青衫子 陆壳儿 3836 2024-11-12 21:29

  “罪证?”郭昶苦笑:“鬼樊楼作恶这么多年,留下的罪证还少吗?”

  “那是为什么?”李元惜不解,郭昶笑笑:“李管勾立了大功,我青盐案自然不应再向你隐瞒。你随我来——”

  两人来到丁若可书房,郭昶屏退正在搜查各处的兵卒,叫他们在房外守候,任何人不得靠近。

  “你且看好。”郭昶取来一张薄薄的草纸,附在扇柄上,拿墨条轻轻摩擦,渐渐的,纸上出现一些怪异的线条,看上去很是精致,并不潦草。

  “这是?”

  “李管勾,之前开封府内关押的老鬼,善使用银针杀人,吹针的兵器是一段细小铜管。一日,证据库被盗,盗贼当场被抓,偷的唯一证据,便是这铜管。他正是来自鬼樊楼。你不觉得蹊跷吗?”

  这事李元惜从未听谁说起过,她清楚,这是郭昶拿她当自己人了,所以才放心告知她这等绝密。

  “鬼樊楼在意铜管,却对三当家老鬼不管不顾?”她试问,郭昶眉目舒展:“正是。李管勾,你果然聪慧,一下就能摸准问题所在。杜衍当即拿这铜管去请教吴少卿,吴少卿发觉,这铜管上面看似随意的刮痕,其实大有乾坤。”

  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小片纸张,放到方才从扇柄上描摹下来的图画旁边:“你看,像不像是一幅画的四分之二?”

  李元惜仔细看去,越看越像:“它似乎是什么山山水水?我认不出。这有什么深意吗?”

  郭昶指了指一处空缺:“这里,缺樊楼主。”

  李元惜恍然大悟:“你是说,这像是兵符?”

  郭昶连忙打断她:“兵符这东西,不是乱拿来做比喻的,不过,意思很接近了。我们猜测,樊楼主的兵器上,也该有这样的痕迹,填补这块空缺,最后一处空缺代表谁,目前不得而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起初,我们都以为,这是鬼樊楼当家们的信物,但,不是。我们从被扣的青盐船上发现了类似的痕迹——”

  最后一张被郭昶掌握的纸片放置在空缺上,竟能完美相嵌,线条连接没有丝毫突兀。

  郭昶拿手指在图上笔画:“就是这个字!”

  不行,没看清。

  “你重写一次。”她盯着郭昶的手指,郭昶重写一遍——李元惜还是没印象。

  “这是个字吗?”

  “是啊。”

  “你有好好写?”

  “本官字迹清秀,如何没有好好写?”

  “你再写一次。”

  郭昶却不肯写了:“李管勾,你是不是没学过小篆?”

  李元惜愣愣地看了他半晌:怎么会有人给个舞刀弄棒的粗人写小篆?

  “我学过杀鸡拔毛。”她回道,郭昶被她噎了下,赶紧收好纸片:“如果推断没错,那应该是个‘鬼’字。毫无疑问,在青盐案中,鬼樊楼难逃干系,丁若可走私青盐已是事实,但这神秘的图案究竟为什么出现在他的运盐船上,待抓捕他到案后,真相才能揭晓。”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你告诉我,昨夜在这丁宅中发生的事,越详细越好。”

  “不急,李管勾,咱们就从这里开始,你给本官讲讲,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既如此,不必在书房中待着。”李元惜走出门外,就从书房这个地段开始介绍,自己是怎么杀杀杀,一路杀进小院,解救了孟良平。

  这一路上,大理寺专职此案的小丞和仵作正忙着验尸取证,李元惜原本无意地瞥了眼墙上的血迹,不想,这次叫她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物证——铜钱镖!

  镖深深嵌进墙体,小丞正将此处的痕迹速描在本上,之后便开始动手丈量和挖取,李元惜看得心惊肉跳,都怪自己糊涂,忘了查看孟良平的器物,如今有这铜钱镖做证物,恐怕孟良平会功夫的秘密也会被挖掘出来。

  “嗯……这就是事情所有的经过。”李元惜说道,一转眼,看到小左和孔丫头。孔丫头被女盐官撞得不轻,额上出了血,小左帮她包了纱布。两人等李元惜的时候又不肯闲着,做事又被禁军三令五申地禁止,百无聊赖之际,终于看到李元惜回来,便兴奋地跑了过来。

  郭昶想说什么,就此打住,不再询问。

  李元惜看出他还有事情要说,正好自己也有些问题要问,便叫她俩找点活儿干,消磨会儿时光。

  “郭大人,调动禁军可不是一件简单事,唯一的解释是你早有布局,且得到官家的大力支持。”李元惜好奇地问,“可我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西夏盐官就窝藏在丁若可宅邸中?”

  郭昶哈哈大笑:“李管勾,我承认,我只是个管财政的,办案我必不如吴少卿,孟水监本来天资聪颖,再加上常年要在河道上配合大理寺办案,多少也得了些大理寺的真传。”他正色道:“所有的步骤安排,布局谋划,几乎都是出自孟水监之手啊!”

  李元惜的心咯噔地沉了底。她忙抱拳:“还请郭大人告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想不到孟水监竟瞒你这样深。”

  郭昶看着被摘了门板的丁府账房,回想到从前。

  其实,西夏青盐走私入境,一方面严重影响大宋官盐的售卖,自然的,也便影响了国库收入,另一方面,私盐贩卖利润惊人,在地方上,官商匪兵相互勾结串联,渐成气候。古往今来,许多反民都出自盐贩,综合两方面考虑,官家和度支司都决定严打青盐走私。边境地方双管齐下,禁运输,禁买卖,不出两年,靠盐发家致富的地方富绅就坚持不下去了,带领死心塌地的喽啰叛变闹事,给朝廷造成不少损失,官家深为痛惜,更令他震怒的是,这些抓捕回来的盐贩,供出了一条重要信息,那便是他们拿盐的地点不在边境,而在另一家私盐贩。这家盐贩的青盐,价格更低,品质更好,理应卖得出高价,它偏要低价卖,只为出手更快。

  “这怎么可能?”郭昶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李管勾,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

  李元惜哪里懂这个?她亦觉得不可思议,忽然,她想起孟良平曾向她提到过,丁若可从张元手里拿盐,不需要花钱,只需要提供他想要的军情。

  显然,丁若可正是郭昶所提到的这二手私盐贩子!

  “我们的人冒险去边境再探,九死一生方探得,西夏只要一样东西,就是中原军情。只要有这个,青盐要多少给多少,送货上门,不用花钱。这样的便利,只给一人。”

  “原来丁若可把他的触角伸得这么远了!”李元惜感叹。

  郭昶点点头:“那时,我们并不知道是丁若可所为,元昊狼子野心也未暴露,但西夏刺探各城池要地的军情民情,此举着实蹊跷。官家不愿相信元昊有谋害中原之心,却也经不住平章事吕夷简等朝内明事理的大臣却多次直谏,官家拗不过,心中亦有不安,便秘密发三司使、大理寺彻查此事,也便是那时,大理寺发出侦探数名,潜入边境,搜查此神秘盐贩的真实身份。”

  “难道你们从那时就已经发现丁若可了吗?”李元惜急切地询问,郭昶摇头:“我们最多,只知道那个二手贩子在京有势力,经常与宫中内侍往来,以刺探官家的动向。”

  “比如,金明砦大败,便有其情报支持。”郭昶接着解释:“李士彬三番五次催促范雍向朝廷上劄子,尽早为西北边境派遣能领兵打仗的优秀将领,且要加强延州的兵力,这消息被元昊刺探到,便以为时机不到,不可动干戈,是这位神秘盐贩,嗅到官家和百官不以为然的态度,才促使元昊敢在深冬时节便屡次进犯边境,最终敲开金明砦的大门。”

  原来如此!

  李元惜回身,失神地望向院外,只见一骑快马疾奔而来,禁军丢下缰绳,急急地冲他们跑来,像是有事要汇报——这样的场面多熟悉啊,曾经,在延州,在金明砦,无数次……

  “你是说,如果不是丁若可,我爹娘可能……可能还活着?”她自言自语,郭昶轻叹声气:“李管勾,这种事情,没有如果。”

  万没想到,困住孟良平的人,竟也是造成她一家阴阳相隔的祸首!

  李元惜暗中发誓,丁若可这老匹夫,一刀斩了他属实是便宜他了。千万别再叫她看见,否则非将他砍成人彘,扔进厕所喂蛆喂蝇,叫他受尽人间疾苦。

  再说这名禁军,背着箭囊,挎着宝刀,一脸恼怒和不甘,跳下马背,跑进院来,到了郭昶近前,抱拳谢罪。李元惜觉得禁军面熟,细看才发现,此人正是阿泰!

  之前,郭昶得皇上密令,急调禁军,带着押了大理寺公印的官府告示,乘马疾奔,赶赴丁宅,方欲围拢,正巧就看到丁若可被人裹挟着逃跑了,于是,他发令一队禁军立刻追拿,其中挑了个懂侦查的,骑了他的快马去,郭昶只有一条命令:定要把丁若可捉拿归案,哪怕是死人也可。

  令张口就能下,腿可不是迈开就能追得上。几乎是眼睁睁的,他看着丁若可被人带着,轻松跃起跳下丈高的高墙,飞檐走壁,眨眼就消失了踪影。

  尽管他心知丁若可依仗的那人功夫了得,再加上神出鬼没的暗渠通道,禁军想要捉拿他,可谓是想得美,到底,他还是有点期待的。

  现在看来,这点期待也破灭了,他自然也是十分震怒,不由得夺过阿泰的马鞭,恨铁不成钢地甩了他一鞭子:“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骑快马竟也能跟丢要犯,我要你何用!”

  “我本来死咬着他二人,但路上很多百姓好像故意跟我们作对,不是堵着路过不去,就是故意生事拖后腿,大家追踪越来越困难了。仅仅四个路口后,他们突然不见了。”阿泰也很委屈,“其他人正在附近寻找、询问,或许……或许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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