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施施指尖的琴曲如水,时而温缓如流泉,时而湍急如激流,婉转悠扬,不绝如缕。
金贵妃脸色微僵,瞥过那些异国使臣,见他们都微微阖目,露出几分沉迷之色,广袖中修长手指慢慢蜷紧。
都怪嘉妃多嘴换了琴。
但她听闻嘉妃素来与姜施施不合,怎么忽然为姜施施说起话来?
金贵妃敛回视线,也隐去了心里百转千回。
姜施施抚奏一曲结束,迎来了潮水般的喝彩掌声,心中稍定。
屈膝行礼后,下台回到自己的坐席上,眸光瞥过上首仿若无事的谢如锦,心中也有些疑惑。
稍一抬眸,看见了对面元庭芳投来的赞赏视线,然后便听见了不远处金小妹不服气的轻哼声。
“诸国献艺开始——”
姜施施收回视线,仿佛没听见,也没看见,只专注看着大殿中央接下来的诸国献艺献礼。
各国使臣使出层出不穷的各种花样,看得人眼花缭乱,有的献上了拥有绿色瞳眸的异域美人,有的属国则献上了毛色珍奇的白虎白狮,至于其他奇珍异宝,更是数不胜数。
等到太监高宣北狄献礼时,姜施施稍稍留意了下。
小怜的母亲就是北狄的真缇公主。
真缇公主带到薛家的东西,她已经告诉了薛老太爷,薛老太爷也发动全府几次寻找,可是仍旧遍寻不到。
虽然六皇子已经被软禁,但那些东西留在薛家不是好事。薛老太爷与她都认为尽快将东西找出来,再妥善处理为宜。
真缇公主是北狄皇室,她藏匿东西也许自有关窍,他们汉人找不到,但她的同族说不定有法子……
大殿中央的北狄女子垂首扭腰间,身姿翩跹柔媚,北狄男儿手持仿制刀剑,气势雄浑,呼喝阵阵。
姜施施望着他们,心里开始默默盘算,却没有注意到随着乐曲声音的改变,那群北狄男女面色变了。
他们眼中露出杀气,仿制刀剑转眼间褪去形似剑刃的刀鞘,露出刺目锋芒,趁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就齐齐朝正上首坐于御座之上的成帝刺杀而去。
“护驾,护驾——”太监惊慌失措地大喊,殿下御林军紧急出动。
方才歌舞升平的大殿内转眼间充斥着刀光剑影,满殿宾客慌张惊叫,有人想拔腿朝殿外跑去,有人急忙忙躲藏起来。乱成一片。
姜施施余光瞥见一道银光快速朝自己刺来。
“小姐,小心!”鹿竹一把拿起桌上的银质碟盘,挡住了北狄女子朝姜施施直直刺来的一剑。
但北狄女子武功不低,且路数诡异,鹿竹又没有趁手武器,只能勉强与之周旋。
苏荷将桌案上的瓷盘摔碎,当做防身武器,将姜施施挡在身后,“小姐,你快躲起来。”
瞥见一个空档,就趁人不注意,将身后的姜施施塞进桌案下面,并将外面的毡布围挡快速重新盖好。
苏荷自己则小心警戒那个意欲刺杀姜施施的北狄女子,时不时抛掷碎瓷片帮鹿竹一把。
姜施施惊魂稍定,脑子便迅速转动起来。
方才那个北狄女子明显是冲自己来的,可是她压根不认识什么北狄人,他们怎么会莫名其妙在万寿宴上刺杀自己?
难道……
她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姜施施,你怎么在这儿?”窄小黑暗的空间内,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娇蛮清脆女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金小妹。
“这里是我先来的,你给我出去!”
即便四周漆黑,但她也能听出金小妹语气很是不悦。
“你给我出去,快出去!”
姜施施对金小妹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仿佛压根没听见,金小妹却愈发生气,声音也不受控制地变大。
“姜施施,我不准你待在这里……”
金小妹的声音引起了北狄女子的注意,她一边与鹿竹周旋,一边想办法朝这边靠近。
姜施施听到刀剑相击声音越来越近,心感不妙。直接伸手堵住了金小妹的嘴巴,在她耳边轻声细语道。
“若是你不想死,就不要再说话。”
金小妹听着四周传来的兵戈相击声音,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理智逐渐回归,心里开始害怕。
她不想死……
空气中隐约传来了一股桐油的味道,外面的兵戈相击声音愈发大了。
姜施施愈发觉得不妙,北狄使团的这些人压根就是不想活了,他们想要刺杀成帝不算,还带来桐油,打算火烧永寿殿。
一旦让他们计划成功,永寿殿大火烧起来,不光成帝和他们自己逃不掉,就连困在殿内的官员贵眷都是被殃及的池鱼,会被活活烧死。
桌案不远处就落了些桐油,火光借着桐油的势越烧越旺。
金小妹这个娇养在闺阁内,不谙世事的小姐也感知到空气中越来越逼近,越来越浓烈的危险气息,眼角逼出点点泪光。
她不想死……
她想和元哥哥成为夫妻,恩爱一生,白头偕老……
先前,元哥哥心悦姜施施,如今好不容易才与自己定亲,她还未将元哥哥的心彻底拢回来,怎么甘心就这么死了呢?
余光瞥见不远处越烧越旺,越烧越炽热的火光,金小妹心间一动,一瞬间仿佛入了魔似的,泪盈盈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那团格外明亮炙热火光。
她此时不想死,不能死……但若是姜施施死了呢?
姜施施死了,元哥哥眼里就不会再有旁人,就只会看着自己了……
她目光又一凛,神志清醒一瞬,有些惊讶自己心底所生的恶念。
她,她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想法……
但眸光一触及那团火光,转瞬间,就又重新入了魔似的。
她只是不想让元哥哥心里有别人,她只是喜欢元哥哥罢了……又有什么错?
姜施施偷偷撩开围挡,观察大殿内的情形,尤其警惕留意着外面北狄女子的兵戈声音,预备时机不对,就要逃跑,所以不曾注意到身旁金小妹的异样。
身后忽地传来一股异常大的力气,将她推出桌案,推出围挡,瞬间暴露在北狄女子的视线下。
更要命的是她还在惯性往前冲,即将栽进面前火堆里。
火堆足有半人高,烧得熊熊旺盛的炽烈大火。
她一旦倒进去,轻则烧伤面容肌肤,受伤毁容,重则烧伤全身,连命都保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