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林闯都将人紧紧搂在怀里,一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臂稳稳地环着她的腰。
他把大橘从小时怀里拎出来,放到另一匹马背上,大橘“喵呜”一声,不满地甩了甩尾巴,最终还是认命地蹲坐下去,两只前爪并拢,端庄得像一尊佛。
小时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
风吹过耳畔,带着湖水的湿气和野花的淡香。她没有说话,林闯也没有说话。
对于她这种难得的温顺,林闯心中一片柔软。他时不时低下头看她一眼,眼中的柔情浓得化不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一刻。
走了一段距离,小时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停下。”
林闯勒住缰绳,低头看她。
“让马儿歇一会儿。”小时直起身,从他怀里挣出来,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她站在湖边,望着不远处那片湛蓝的湖水,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风吹过湖面,泛起细碎的波纹,阳光洒在水面上,碎金般闪烁。
“我有话对你说。”她转过身,看着林闯。
“好。”林闯也下了马,语气轻快,眉眼间全是喜色。
小时终于肯主动跟他说话了,这在他看来是天大的进步,自然她的要求要照做。他将两匹马拴在湖边的大树下,大橘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一旁找阴凉处蹲着,尾巴慢悠悠地甩。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湖边一处比较隐秘的地方,几块大石头挡住了外侧的视线,只有湖水在脚边轻轻拍打。小时四下打量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偷看。
林闯靠近她,微微低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有什么想说的?这么神秘?”
下一瞬,小时猛地转身,手指疾出,定住了他的身形。
林闯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腰侧便被一只手掌扣住,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腾空而起,“扑通”一声,被一个利落的过肩摔扔进了水里。
此处水域不深,才刚刚没过膝盖。水花四溅,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林闯整个人跌坐在水中,衣袍湿透,发冠歪斜,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他的脸颊、脖颈往下淌,滑进衣领里。
他的表情是茫然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微张,像是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小时站在岸上,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水中的狼狈身影,胸口起伏着,一张脸憋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激动的。
“姓林的!”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在空旷的湖边回荡开来,“我忍你很久了!装什么大尾巴狼?道理一套一套的,当我真不知道你那些事?还什么恶趣味——引人来刺杀你,你反杀,一杀一个准,你是觉得很好玩是吗?”
她越说越气,语速越来越快,手臂在空中挥舞着比划。
“还有山匪!说起这个我就一肚子火!说好的一起动,你倒好,一个人全宰了!你了不起!你牛!你鼻孔朝天!还什么强者弱者理论,一套一套的,听得我耳朵起茧!你咋不上天呢?地球引力怎么没给你让步送你上太空?”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气都不带喘的,完全没注意到水里的人早就挣脱了定身的桎梏。
林闯没有动,只是坐在水里,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她。水珠从他眉骨滑落,挂在他睫毛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小时还在输出,手指点着他的方向,气势汹汹:“老早就想把你按在水里让你清醒清醒了!今天总算——”
她忽然顿住了,因为她发现林闯的嘴角正在慢慢上扬。
小时倒吸一口气,转身就跑,衣袂翻飞,步子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大橘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湖里那个狼狈的身影,又看了看跑远的宿主,“喵”了一声,化作流光奔向了骑马的人!
林闯坐在水中,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许久没有动。然后,他笑了。笑声起初是低沉的,压抑在喉咙里,随后越来越大,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
林闯站起身,水从他的衣摆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狼狈模样,叹了口气,却分明是在笑。
暗处,几道黑影无声地冲了出来,齐刷刷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主子的狼狈相。其中一人双手捧上一方干爽的帕子。
林闯接过帕子,不紧不慢地擦着脸上的水渍,又拧了拧湿透的衣袖。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像是在回味什么。
远处的湖面上,阳光碎了一池金黄,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他望着小时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