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受惊了，停工三日，薪水照旧，之后再来赶工。”小时望着面前这群灰头土脸的工人，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料到的温和。

　　她本以为这些人会吓得不敢再干，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从恐惧中走了出来——有人拍着胸脯说“没事没事”，有人笑着打趣“就当提前歇了个节气”。小时心里略感意外，但更多的是感慨。

　　得知能带薪休息，大家顿时笑开了花，七嘴八舌地道了谢，领了之前的工钱，三五成群散去。

　　热闹的安置点一下子冷清下来，只剩下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小时坐在一块石头上，盯着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子发呆。怎么才能找到些靠谱的人呢？那两个混混——胡六和胡七，居然吃回扣，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带着她的钱不知所踪。一想到后面还要安排这些琐事，她就觉得脑袋大了一圈。

　　正郁闷着，忽然察觉身侧有人靠近。她抬眼一瞧——许清欢不知何时已经收了折扇，正背着手站在几步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怎么还没走？”小时挑眉。

　　“自然好奇，那头妖物去了何处？”许清欢语气随意，但目光落在她的袖口上，那里藏着她收妖的珠子。

　　小时嘴角微勾，摊开手：“想知道？给我八两，我就告诉你。”

　　许清欢顿时苦了脸，赶紧摆手：“算了算了，你的回答太昂贵了，我出不起。”

　　他重新将折扇别回腰间，正要再说什么，腰间的玉佩骤然亮了一下，青光流转。他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表情严肃起来。

　　“阁主这是来生意了？”小时识趣地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

　　“嗯，就此告辞。”许清欢拱手，动作干脆，脚下已经迈开了步子。

　　小时：“慢走”

　　“好”

　　待人走远，小时才从袖中摸出那枚翠绿色的珠子，珠子里面那小虫子蜷成一团，触角微微颤动。她举到眼前，轻声问：“听说下面的通道都是你打通的？”

　　珠子里的绿光闪了闪，一个细小的声音传入她脑海：“…是。”怯生生的，带着不情愿。

　　小时点点头，语气不容商量：“那这些日子，你将剩下的通道也打通，如何？”

　　小虫兽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应了一声：“好。”那声音里满是不情愿，但为了保命，只能答应。

　　小时将珠子重新收入袖中，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想到要找那两个吃回扣的混混，实在太麻烦了——人海茫茫，她哪有那个闲工夫满城翻？她忽然想起许清欢找人的本事不错，要不，再去找他一趟？

　　主意一定，她便直奔暗影阁。

　　到了门口，小时就察觉不对——往常冷清的门庭，此刻竟零零散散站着几个带伤的黑衣人，有的捂着手臂，有的靠在墙边喘气，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

　　她走进去，一路看到好几间屋子都躺着伤员，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昏了过去。

　　“这是……打仗去了？”小时忍不住问旁边一个领路的侍从。

　　侍从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这边请。您是要找阁主？”

　　“对，我跟他谈谈——毕竟他这的折扣给得还挺实在。”小时随口应着，跟着他穿过回廊，来到一扇半掩的门前。

　　侍从先推门进去，低声道：“阁主，有位姑娘找您。”

　　“不见。”许清欢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冷得像结了冰，跟之前那个嬉皮笑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小时从门缝里往里瞟了一眼——许清欢站在榻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榻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就不行了。他的衣袍下摆还滴着血，旁边散落着几把折断的兵器和破碎的甲片。

　　小时皱了皱眉，算了还是换一家吧。她本想转身离开，却听见许清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恨意：“林闯。”

　　小时脚步一顿，猛地转回头。林闯？那个名字太熟悉了。

　　“你是说……当朝天子，林闯？”小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那笔包圆了整个暗影阁一级二级杀手的大单子，雇用他们刺杀的人，该不会就是林闯吧？怪不得出手那么阔绰，一个一级刺客就三千两。

　　她重新走回去，推开门，发现榻上那个垂死的人死死拽着许清欢的衣角，嘴唇翕动着，仿佛在说“别去”。

　　“他对你很重要？”小时问。许清欢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小时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能救他。但是——”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平静地看着许清欢。

　　许清欢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眼里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当真？”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抓住小时的手臂，力道大得她龇牙咧嘴。

　　“当然是真的！”小时不满地拍开他的爪子，揉了揉被他捏疼的胳膊，“什么要求你只管提。”

　　许清欢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松开手，后退一步，深深吸了口气，勉强稳住情绪：“姑娘请说。”

　　小时没有提条件，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枚丹药——这是系统给她备的保命丹，原本是打算万一自己出事了用的。不过眼前这些人跟林闯有仇，那必然能达成同盟。

　　杀不了他，也得给他使几个绊子，搓搓那小子的锐气，方能消气。想到这里，她毫不犹豫地将丹药递过去：“这是保命丹，先给他喂下。”

　　许清欢接过丹药，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掰开榻上那人的嘴，将丹药送进去。片刻之后，一旁的大夫上前把脉，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连连点头：“脉象稳住了，呼吸也平和了，只需静养些时日便能恢复。”

　　许清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他转过身，朝小时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态度恭敬得近乎虔诚：“姑娘大恩，日后您有任何吩咐，在下任凭差遣，绝无二话。”

　　“嗯嗯。”小时摆摆手，不太在意这个，话锋一转，“我之前有两个管事的，拿了我的钱跑路，还扔下雇的工人不管死活。找人我不太擅长，特意来找你帮忙。三日内，把这两个人给我带来。”

　　许清欢直起身，面容恢复了平静，目光却格外认真：“此等小事，一定替姑娘办好。”

　　小时点了点头，满意地嗯了一声。她看着许清欢，好奇心又浮了上来，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刚才说林闯——那个雇主，该不会是让你们刺杀他本人吧？”

　　她心想，必然是林闯得罪了什么人，或者有人看不惯他，才买凶杀人。谁料许清欢却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不。雇主……是他本人。”

　　“他自己花钱雇人刺杀自己？”小时瞪大了眼睛，完全跟不上这离谱的逻辑，“这人脑子没病吧？”

　　许清欢也是满脸郁结，低声道：“阁中为此事受伤的兄弟有十余人，死了六个……”说到这，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青筋暴起。

　　小时沉默了片刻，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那你好好养精蓄锐，我先走了。”

　　许清欢收敛了怒容，抬眼看向小时，态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诚恳：“恩人，我亲自送你。”

　　他拿起折扇，侧身为她引路。小时倒也没推辞，抬脚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