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小时以八两银子的“天价”雇佣了暗影阁阁主本人。
她跟在许清欢身后,一路走一路还是心里打鼓,忍不住上下打量他——一身劲装倒是束得利落,长发高束,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手里还捏着他那把不离身的折扇,走山路也不忘摇两下。这架势,哪像是去救人,分明是去春游踏青的。
“你确定你真的行?”小时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
许清欢回过头,折扇在掌心一敲,笑得从容又欠揍:“请相信本阁主的能力。”
小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默默把那八两银子判了死刑,认命地叹了口气:“好吧。”
出乎意料的是,到了矿脉所在的那片山区,许清欢就像回了自家后院一样熟悉。他一手托着罗盘,一手掐着指决,走走停停,片刻便将大致的方位定了下来,还用扇尖指着远处的山脊,漫不经心地说:“此处是只虫兽成精,底下沉睡了多年,不足为惧。”
小时半信半疑地跟着他翻过两道山梁,许清欢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口停下脚步,用罗盘对着洞口比了比,点头道:“从这里进去,应该能找到。”他顿了顿,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山势,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不过得注意点,这地界处在板块交界处,容易地震,稍有不慎山体就会晃动,里头随时可能塌方。”
小时皱了皱眉,当机立断:“那先救人。”
许清欢从袖中摸出一只油纸包,递给小时,压低声音说:“需得有人引开那怪物。”
小时接过纸包,捏了捏,里面像是装着什么粉末状的东西,凑近闻了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古怪气味。她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许清欢折扇一展,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那妖怪最喜欢的东西。”
接下来,小时大概会捏着那包粉末,半信半疑地看许清欢一眼。“你去引开。”她会把纸包塞回他手里,“我救人。”许清欢摇着扇子,笑吟吟地摇头:“客人,你付的钱只够我指路,不够我卖命。”小时瞪他,但没法反驳。她确实只付了八两。
于是她只好自己上。她捏着那包粉末,摸进洞口,按照许清欢说的方向一路往里探。洞里潮湿阴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甜腥味,越往里走越浓。她放轻脚步,手心捏着火光,勉强照亮前面三尺的路。终于在一个开阔的石室里,她看见了那只虫兽。
它蜷缩在玉石矿脉上,半透明的甲壳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体型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小时屏住呼吸。那包粉末的气味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虫兽的触角动了动。她心里咯噔一声——不好,它醒了。
另一边,许清欢摇着扇子,哼着小曲,不紧不慢地走到预设的位置,用罗盘测了最后一次方位,然后掏出一根细长的钢钎,对准了岩壁的裂缝——那里是他之前就看好的山体薄弱处。他抬头算了一下时辰,又看了看天边的云,自言自语:“差不多了。”钢钎凿进去,力度不轻不重。山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洞里,虫兽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飞出了山洞,小时将包里的粉末全撒出“你过来啊”,然后朝另一条岔路拼命跑。虫兽的嘶鸣声在身后越来越近,洞里的回声震得她耳朵发麻。她不敢回头,只能不停地跑,跑过一个拐角,又一个拐角。
跑出去老远后,小时一个急刹车,鞋底在地面犁出一道浅痕。她转过身,仰头瞧着飞在半空中的那只甲虫——体型不大,甲壳泛着幽绿的光,六只足肢在半空胡乱划拉,看上去气势汹汹,实则有些笨拙。她嘴角微微勾起,两手并拢,掐了个诀。
周围的草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纷纷朝她掌心聚拢而来,青翠的叶片交织缠绕,很快便凝成了一只一比一复刻的“绿色甲虫”。
两只甲虫在半空中对峙,一真一假,像是照镜子。
小时退后几步,顺手从草叶间抽了几根茎条,编了把简陋的花伞,撑着伞,悠悠然地站在不远处观战。
“还以为是啥大妖呢,”她眯着眼打量那只扑腾的甲虫,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原来不过是个才修炼没多久的小妖怪。”
她之所以费劲引开虫兽,不是打不过,是怕打起来动静太大,波及底下那些还没救出来的人。
几个回合下来,小甲虫明显落了下风,翅膀扇得越来越慢,绿光也暗了下去。
它像是认命了一般,身形一阵扭曲,绿光炸开,原地化出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孩,衣衫半敞,头顶还顶着两根没缩回去的触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脑袋撞得地面咚咚响。
“大仙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小孩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模样倒是可怜。
小时收了花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缓了几分:“为何要害人?”
“没有没有!我没有要害人!”小孩抬起头,急急辩解,触角一晃一晃的,“是他们自己闯进来,打扰我睡觉。我就是……就是给了他们一点小教训,吓唬吓唬。人都在下面好好的,没死没伤,真的!”他竖着手指,一脸真诚。
小时盯着他看了半晌,点了点头:“好吧,信你一回。”
她抬手一挥,一团柔和的绿光从掌心飞出,将小孩轻轻裹住。光芒收敛间,一枚翠绿色的珠子落在她手中,珠子晶莹剔透,里面隐约能看见一只蜷缩的小虫子,触角还在微微颤动。小时将珠子收进袖中,拍了拍手:“随我走一趟。”
等她赶到临时安置的地方时,被救出来的几个人正围着许清欢千恩万谢。许清欢摇着折扇,笑眯眯地摆手,嘴里说着“这都是小时姑娘的功劳,我不过是搭把手”。他看见小时走来,扇子一收,朝她眨了眨眼。
小时见众人都平安无事,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走上前,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自责:“大家都没事,太好了。是我没考虑周全,连累诸位受惊了。今日的工钱稍后会结清,大家回去好好歇息。”
她说完就要散了人手,谁知那几个被救出来的汉子互相看了看,反倒不肯走了。
领头的那个上前一步,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小时姑娘,我们还想接着干。你看,这不是妖怪也抓住了,矿也找到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准没错。”
“是啊是啊,”另一个也跟着附和,“那底下被妖怪打通了不少洞窟,我们在里头转了几圈,路都摸熟了。换批人来,又得从头开始,多费事。”
小时皱着眉头,有些犹豫:“不行,你们差点没命了,太危险了……”
“嗐,这不是没事嘛!”领头的大手一挥,笑得憨厚,“姑娘你放心,我们心里有数。再说了,您给的工钱厚实,我们舍不得丢这饭碗。”后面几个人也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劝。
小时被他们说得没办法,叹了口气,终于点了头:“好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好”几个人齐齐应声,脸上都露出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