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官道上,两匹马并辔而行,蹄声哒哒,不急不慢。
小时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戴着狐狸面具的人,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林大哥,其实……我心里有人了。”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影上,语气轻得像风吹过耳畔。
林九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带着几分释然,又像是早有预料。“嗯,知道了。”
他说得很平静,可那只攥着缰绳的手却悄悄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马鞍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压下去。
小时没注意到这些小动作,只当他是真的不在意,便又问了一句:“林大哥,这是要去哪?”
林九沉默了一瞬,目光望向远方,语气认真起来:“原先是因为有处地界邪祟作乱,我本打算去查看,途经此处。”
他顿了顿,“听说霆洲一带,好些好人家的姑娘在出嫁途中都不见了。后来有人在荒郊野外发现了她们……人已经断气了。我听闻此事,想去查个究竟。”
小时的眼睛中喷火,侧身凑近了几分:“这么猖狂?我也是去那边,顺路!我也出一份力!”她拍了拍马脖子,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原本在马背上打盹的大橘猛地睁开眼,猫耳朵竖得笔直,一脸震惊地看向小时:【嗨嗨嗨,宿主,你忙得过来吗?你还要除妖,还要赶路,还要……】
“你不用管。”小时打断它,手指点了点大橘的鼻尖,“霆洲之后,再走一段才到我要去的地方,不耽误。”她扬起下巴,眼中闪着光,“我倒要会会这些见不得光、只会欺负人的家伙。顺便打响名头,一举两得!”
主要是现在一个人赶路,她突然有点不适应了,就想找个伴,反正也是顺路。
林九侧头看了她一眼,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此事诡异,不知是人祸还是非人。”
小时拍拍胸脯,豪气干云:“不管是什么,遇上了我都得去看看。替天行道,义不容辞!”
林九微微颔首,语气诚恳:“我替乡亲们先谢过姑娘了。”
“客气什么!”小时一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小跑起来,“那我们赶紧去吧,别让那些坏东西跑了!”
林九轻轻一带缰绳,跟了上去。两匹马并辔而驰,马蹄声急促而整齐。
夜色浓重,沉沉地压下来,四周的树林黑黢黢的,只有头顶几颗寒星散着微弱的光。
他们赶了一天的路,没寻着落脚点,只能在这片林间的空地上露宿。
火堆噼噼啪啪地燃着,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小时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
她抱紧怀里的大橘,下巴搁在猫脑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跳动的火焰,像是要把这团火看穿。
火堆上架着两条烤鱼,鱼皮被烤得微微焦黄,油脂滴落,在火苗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林九蹲在一旁,手里握着串鱼的树枝,不紧不慢地翻转着,火光照在他那只狐狸面具上,明明灭灭。
他看火候差不多了,用树叶垫着,将一条烤鱼递给小时。
“林大哥,谢谢!”小时眼睛一亮,高兴地接过来,烫得指尖一缩,又舍不得放下,呼呼吹了两口气。她拔出腰间的小刀,干净利落将鱼一分为二,半条放在干净的树叶上,推到脚边。大橘立刻凑过来,蹲在地上,两只前爪按住鱼,埋头啃得欢快,猫脸上沾了油渍,胡须一翘一翘的。
小时咬了一口鱼肉,外焦里嫩,忍不住弯了眉眼,含混不清地夸道:“林大哥真厉害!这烤鱼比酒楼做的还香。”说着又撕下一块鱼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林九轻笑一声,面具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几分:“多谢夸奖。”
他手里还烤着另一条,始终没动自己那份。
小时快吃完的时候,才发现林九手里那条鱼还完好地架在火上,已经烤得金黄酥脆。
他却只是取下来,用树叶包好,递到她面前。小时愣了一下,好奇地抬头看他:“林大哥,你怎么不吃?”
林九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这也是给你的。”
小时盯着眼前的烤鱼,油亮亮的,鱼腹处还在冒着热气。
她犹豫了,手里的鱼骨头捏着不知道该往哪放。“可是……这都是你烤的,我都吃了,你吃什么?”她不好意思地摆手,“我饱了,真的饱了。”
“多吃些。”林九将鱼又往前送了送,声音不高,却不容拒绝,“后面还有路要赶,也不知道能不能寻到客栈,吃饱了才有力气。”
两人推辞间,一道橘色的影子猛地窜过来——大橘叼起那条烤鱼,四腿翻飞,一溜烟蹿上旁边的大树,三两下爬到高高的树杈上,得意洋洋地将鱼摁在爪下,大口大口地啃起来,尾巴在夜风中晃来晃去。
小时气得腾地站起来,叉着腰仰头朝树上喊:“不都给你半条了!那是人家辛苦烤的,你怎么全抢走了!不准吃!”
大橘理都不理,连头都没回,只把屁股对着她,吃得更欢了。
“罢了。”林九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粮,掰下一块慢慢嚼着。
小时心里过意不去,蹲下身,从行囊里翻出水袋,拧开盖子,双手递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对不起啊林大哥,我家猫不懂事,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它。要不……我赔你点钱?”
“无碍。”林九接过水袋,喝了一口,侧头看着她愧疚得耳尖都红了的模样,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扬起。他顿了顿,语气轻了几分,“小时若是觉得过意不去,不如……唱首歌?”
小时一愣,眨巴眨巴眼,随即笑了,大大方方地点头:“好啊!那我可唱了,唱得不好你不许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