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七年，暮春。

　　小兕子返回皇宫的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凌云便从槐树上振翅而起，开始了每日的例行巡逻。

　　李牧躺在吊床上，闭着眼，意识与凌云共享。

　　晨风从高空掠过，带着丝丝凉意，地面的山川河流在凌云的视野中纤毫毕现——这是【超级视野】的妙用，也是他每天最享受的时刻。

　　他什么也不用做，但牧场周围的情况都看得见。

　　凌云沿着终南山北麓一路飞过，速度不快不慢，高度恰到好处。

　　李牧一边“看着”下方的山林，一边盘算着今天的安排：他早饭吃什么，中午睡多久，晚上要不要泡个澡。

　　忽然，他的目光顿住了。

　　终南山北麓的密林中，有几道人影若隐若现。

　　那些人穿着猎户的短褐，却不像是在打猎。

　　他们三三两两散布在山林间，目光始终盯着天空，脚步缓慢，走几步便停下来张望一番。

　　当凌云从高空掠过时，那些人迅速闪到树后或岩石后面，隐藏在暗处，仰着头，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黑影。

　　李牧的眉头皱了起来。

　　猎户？

　　不对，猎户打猎不会这么鬼鬼祟祟，更不会专门盯着天上看。

　　他让凌云降低了一点高度，想看得更清楚些。

　　果然，那些人身上虽然穿着猎户的衣裳，但动作姿态却不是普通百姓该有的——手上有茧，站姿端正，像是训练有素的军士。

　　李牧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是军中的士兵？还是周围的猎户呢？

　　这些人往常基本不会出现，但现在第二天就出现了这么多异常，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李二的命令。

　　那位大唐皇帝果然不会善罢甘休。

　　大规模的搜索虽然撤了，但暗中的监视一点没少。

　　这些人怕是专门派来盯着凌云的，想摸清楚这只“巨鸟”的来历和落脚点。

　　凌云又往前飞了一段距离。

　　前方的山道上，还有更多这样的人影，三三两两，分布得极有层次。

　　从终南山北麓一直延伸到山脚，几乎把凌云可能出没的区域都覆盖了。

　　“凌云，不用继续巡逻了，先回来吧。”李牧在心中默念了一声。

　　凌云接到指令，调转方向，无声无息地滑翔而回。

　　李牧睁开眼，望着头顶的槐树叶，沉默了好一会儿。

　　麻烦了。

　　这些探子如果一直蹲在终南山北麓，迟早会发现凌云的踪迹，甚至可能摸到清泉监来。

　　他倒不怕那些人对凌云动手，毕竟以凌云现在的实力，普通人根本伤不到它一根羽毛。

　　他怕的是暴露。

　　暴露了，他就没法躺平了。

　　李世民要是知道有个能驱使妖兽的人藏在长安城外的牧场上，会怎么想？会怎么做？把他抓起来审问？把他当成妖人处置？或者……把他请进宫里“为国效力”？

　　哪一种都不是他想要的。

　　“凌云。”他坐起身，朝槐树上的金雕喊了一声。

　　凌云低头看他，金黄色的眼睛眨了眨。

　　“以后别来清泉监了。”李牧指了指东南方向，“就像我昨天安排的那样，你未来去秦岭深处，那边人迹罕至，不容易被发现。巡逻也往那边去，这边……先放一放。”

　　“秦岭深处你没有去过，在那里，你帮我好好找找，有没有天资出众的野兽，适合做我的契约妖兽！”

　　凌云歪了歪头，啼叫一声，算是应了。

　　它双翅一展，拔地而起，朝着东南方向的秦岭腹地飞去。

　　李牧看着它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缓缓躺回吊床上。

　　叹了口气。

　　没了凌云的视野，他就像是瞎了一只眼，以后再想掌握周围的动静，就没那么方便了。

　　但他并不是一筹莫展，他还有其他的手段。

　　“得让猴群多盯着点。”他朝树上的猕猴们喊了一声，“去，派几只机灵的，守在牧场外围。看到生人靠近，立刻来报。”

　　猕猴们叽叽喳喳地应了，四散跑开。

　　李牧闭上眼，但这次他没有睡着。

　　他在想，这日子，怕是没有以前那么舒服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

　　凌云去了秦岭深处之后，果然极少再出现在清泉监上空。

　　李牧对周围的掌控力大不如前，没有了凌云的高空视野，他只能靠猴群的耳目来了解外面的情况。

　　但猕猴们活动范围有限，再远一些的地方，就鞭长莫及了。

　　所以他只知道牧场周围的情况，而终南山北麓的情况，他却知之甚少。

　　在这种前提下，李牧的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直到半个月后。

　　李牧躺在吊床上，啃着最后一块肉干，嚼了两口，觉得不对劲。

　　“这肉干怎么回事？怎么就这么点了？”他翻了一下石板上摆着的食物——几块米糕，半壶猴儿酒，一小碟腌菜，就这些了。

　　蹲在一旁的猕猴缩了缩脖子，叽叽喳喳地叫了一阵。

　　那意思是：上仙，牧场的供给还没送来，谷里的存货也快吃完了。

　　李牧皱了皱眉。

　　牧场的供给是按月发放的，他这个小小牧监，每月的俸禄就那么点粮食和肉，够吃但不够好。

　　以前大部分食物都是万妖谷那边送来的，因为那里有猴群种的菜，猛虎捕的猎物，还有山里的野果蜂蜜，样样都比牧场供给强得多。

　　那些食物不仅美味，而且营养价值更高，只需要简单的烹饪，就是无上的佳肴。

　　但凌云去了秦岭之后，万妖谷那边的联络就少了。

　　李牧想了想，没有食物可不行，于是他朝猕猴吩咐道：“传令回谷，让那边送些吃的过来，肉干、水果、蔬菜，都要。让虎群帮忙运，天黑之后走小路，避开人。”

　　“让它们路上小心一些，如果被人盯上，可以出手，但别打死了！”

　　作为御兽师，他契约山君之后，对终南山和秦岭的虎群进行了限制。

　　虎群未来尽量别离开万妖谷，如果在周围巡逻时遇到人类，那些人类没有敌意就算了。

　　除非人类提前动手，要不然他控制的这些猛兽也不得出手。

　　至于吃尸体，那更是被他严令禁止的。

　　听到李牧的要求后，猕猴领命，蹦跳着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