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我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你也听明白了,不是吗?我只是一个奴婢,迟早会离开王府,还请王爷记住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今日我的本意是想让你高兴,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宴安珎笑了笑,那笑带着几分凄凉,随即立起身叹道:“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终究没有抗争到底。”
清如不知他说的是赐婚的事,她也懒得去想去问,将月琴放下笑道:“王爷,我知道你有烦心事,但今日是我请客,应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不痛快的事暂且不要去想,一会我们喝点酒好不好?”
好一个今朝有酒今朝醉啊!确实,这些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何不暂且抛开烦恼。这一刻,她不正在自己身边吗!
宴安珎亦是洒脱地笑道:“好!”刚说完似想到什么,赶紧又道:“不行,大夫说你半年内不能饮酒。”
清如笑道:“大夫的话听一半即可。今日高兴,喝一点有什么关系。”
“不行。”宴安珎居然不松口。
“我只喝一杯,绝不多喝,如何?”清如仰着笑脸央求他。
看着那双满目星辉的瞳仁,宴安珎的心怦怦然软下来,点头应下。
饭桌上,美酒佳肴,气氛轻松自在,两人丢开主仆规矩,忘却一切烦恼,有说有笑,清如还多嘴地向宴安珎提意见。
“王爷,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散散步,听听音乐什么的,以后生气时能不摔东西吗?”
宴安珎嗔她一眼道:“意思是你可以为我弹琴纾解烦忧?”
没想到他竟想到这上面,清如只好回道:“可以啊,不过我没琴。”
“明日我让高然去买。”
不是吧!清如顿时泄气,心里一声哀叹。没想到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宴安珎看她居然懊恼,又故意提醒道:“记住你说的话,平时多练练,免得到时手生。”
清如白他一眼,气闷地低头吃菜。
看她被自己成功气到不能反驳,宴安珎极为高兴,倒了一杯酒放到她眼前,故意逗她:“要不再喝一杯?”
清如二话不说,拿起酒杯要喝,宴安珎吓得一把抢过来,“逗你的,还真喝。”
清如瞪他一眼,不搭理他。
“怎么,生气了?”宴安珎道。
清如抬头,笑颜一展,道:“我为何要生气?”
宴安珎笑了,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吃完饭,两人离开时,清如想去付账,被宴安珎不由分说拉起手就走。清如也不好当众问他,跟着他上了马车。她刚开口喊一声王爷,就被宴安珎截去话头道:“已经付过账了,你的好意留到以后吧,我会记着。”
清如无语了,想要表明心意最后却表示了个寂寞。还能怎么办,先欠着呗,以后找机会再还。只是,还有这个“以后”吗?
两人回到王府时天已黑透。
清如在回廊上碰到疏梅,见她一脸愁苦,想好心问候一声,转念又怕她不领情,便打消念头,自顾走回房间。
疏梅确实愁苦。
她刚才是去找周管事还梅花簪。因为自己把事情办砸自然不好意思再收下那礼物。本来她也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没料到周管事不仅责骂她办事不力,还把往事一并翻出来数落她,骂得特别难听。
说她是白眼狼,做事不动脑。之前要不是有她提携,疏梅怎能得去伺候王爷。此事她非但不知感恩,平日里也不见她来问个好送个礼什么的。
疏梅自知理亏,只一味低着头不敢辩解半句。其实她心里已是一万个后悔。她虽瞧不上清如,但也没想过要陷害她,只想等清如自己犯错被王爷打发出去。那时答应周管事也是迫不得已。现在好了,自作自受。
如今的情形,盼望着清如被赶出王府似乎不太可能了。估计周管事也看出这一点,担心王爷转了性子,有朝一日将清如纳为侍妾,清如找她算账,她心里正憋火,刚好疏梅出现,正好拿她撒气。
疏梅心里难受得紧,可又能向谁诉说呢?
第二日午后,轮到清如值守,她本应该和灵烟一起清扫宴安珎寝室,并由她送衣物去浆洗,却被宴安珎叫去书房伺候笔墨。这让宋柒多少生出些奇怪来。伺候笔墨向来是他的事,什么时候轮到清如这个婢女了?但他不能多问,只能在门外不解又气闷地候着。
高然进心韵斋时看见他脸色难看,不由关切地问了句:“王爷骂你了?”
宋柒摇头道:“不知王爷是怎么了,今日竟让清如伺候笔墨。”
高然笑道:“你得清闲还不乐意,你又不会永远这么清闲。”
宋柒想了想高然的话,脑子转过弯来,觉得确实是自己太过敏感多心。
王府里的那些流言他是听说过的,只是和从他父亲那里听到的说法不太一样,现在又看到王爷如此对待清如,他疑惑啊!不过,刚刚高然的一番话让他的脸色心中大石落地。高然都这么说,那说明父亲的说法才是真的。
高然跨进书房向宴安珎行礼:“王爷,你吩咐我买的琴放在值房了,您看要拿到哪里?”
宴安珎搁下手里的笔,说道:“送去清如房里。”他又看眼清如,“你和他一道去,快去快回。”
清如愣住。他竟然真的让高然买琴了!都怪自己嘴欠,现在只能接收了。
高然不明所以地脱口问道:“清如你会弹琴?”
清如放下手中墨锭,朝高然努努嘴,走出书房。
高然赶紧跟了出去。
“清如,月琴和古琴,你都会弹吗?”他今早还奇怪王爷为何让他买这两样乐器。
“会一点。”
“清如,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根本不是婢女,是被人拐卖的小姐。”
“或许你说得对。”清如顿住脚步若所有所思道,“我之前脑袋受过伤,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或许我真的是被拐卖的小姐。弹琴这事,我也是昨日才知道我原来会,奇怪吧?”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不像婢女,如果是这样,你该好好想想,你到底是谁,家在哪里,是什么时候被什么人拐卖的?王爷知道你受伤的事吗?我去和王爷说,让他帮你找家人,这样你就可以回家不用在王府做婢女了?”
看他一本正经帮自己出主意,清如忍不住大笑。
高然被她笑蒙了,“你笑什么?”
“我骗你的,我真的是婢女,没有被拐卖。”
“可你为何和那些婢女不一样,还会弹琴作诗?”
“谁说我会作诗?”清如吃惊道。
“王爷说的。”
清如笑了,“那是王爷哄你的。那些诗句我是跟着原来的主子学的。”她又将原来的谎话信手拈来。
“我不信你,我信王爷。”高然像是被宴安珎传染,开始质疑她的话了。
“信不信都随你。”清如也懒得解释,随他去。
“对了,昨日王爷给了我钱,让你拿给云山他们,我还没有来得及给你呢。”
“帮我谢谢王爷,他们现在不需要,他们的家人找到事情做了。”
“是吗,你昨日去看过他们?”
“之前去过。”有些事还是不能让高然知道,清如只能骗他。
“你有空能弹琴给我听吗?”
“当然。”
高然像是得到一个大人允诺般高兴起来,带着清如把两样乐器拿到她房中。
两人放好乐器又回到心韵斋。
清如继续过去研磨,高然则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放到睿王眼前。
“王爷,送您个荷包。这是我在纹锦阁买的,是裕都现下最流行荷包,价格不便宜呢。听说那些文人小姐们都争相购买,把拥有这种荷包当做荣耀。”
“不过是荷包,有这么稀奇吗?”宴安珎瞟一眼,并未打算认真去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