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宴安珎来到二楼，进到走廊尽头的雅间。
这里的布置气派中多了几分典雅高贵，窗纱、帷幔皆是上等烟罗纱。屏风考究大气，其上画作是烟波浩渺的山水和凌空飞翔的仙鹤，屏风后面还置有两张软塌。
如此装饰，菜品价格定然昂贵。清如想想有点肉疼。
宴安珎坐下后向他身旁的堂倌点了几道招牌菜，每一道菜名都让清如感到心惊肉跳，面上却平静如常。
不缺钱的人可能觉得别人都和他一样不缺钱吧！
“她们如何？”宴安珎点完菜忽然问她。
清如还沉浸在一会若没钱付账该如何应对的忧虑中没回过神来，宴安珎这没头没脑的一问让她蒙了：“她们是谁？”
“你刚才不是在看表演吗，你觉得她们的表演如何？”
“哦，”清如终于明白了他的话，“还行。”
“比起秋猎那晚的表演如何？”
清如未及多想，回道：“舞蹈一般，但那女子的琴艺比那些小姐的要好。”
宴安珎眉眼一抬，问道：“你会弹琴？”
听出他是惊疑而非一般疑问，清如笑道：“会听未必会弹。鉴赏者未必是创作者。”如今很多事两人都心知肚明，在他面前她也懒得再装，话也说得随心所欲多了。
宴安珎的表情颇有些怪异，像是对她的说法满意又不满意。
“怎么，王爷不相信吗？”
宴安珎摇头：“你的话不可全信。”
清如白他一眼道：“我之前说我脑袋受过伤是真的，受伤之后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我似乎会弹琴，但我不确定我现在还会不会。”
“那你要不要验证一下？”宴安珎像是来了兴致提议道。
清如有些诧异，“王爷是在开玩笑吧？”
“我可没和你玩笑。”宴安珎说着起身开门出去，吩咐门外的小厮拿一把月琴过来。
没想到他来真的，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她记得竹枝说过，说清如之前琴弹得极好，她也想要看看，这个清如的身体还有没有弹琴的记忆。前世的她会弹吉他，只是这西洋乐器和民族乐器终究不一样，她自己没有把握。
不多时，有人敲门进来。清如一看，来人竟是刚才在台上演奏的那位少女。
她颇为惊讶地站起来。
少女看一眼雅间里的两人，一坐一站，便径直来到清如面前，将琴递给她道：“公子，是您要月琴吗？”
见她如此称呼自己，清如心下的疑虑仍在，却也没多问，接过月琴笑道：“是的，多谢姑娘。姑娘应该会弹月琴吧？”
清如虽着男装，脸上敷了黄粉，看起来像个少年，但她并未刻意改变声调，旁人一听便知她是女子。
可少女听到她的声音竟没半分惊讶，像是早看破她易容的意图，极为淡定地回道：“会的。”
为了消除心里的疑虑，清如大着胆子又问了一句：“姑娘认识我吗？”
少女微微一笑，摇头道：“我不认识公子，只是适才见到公子想到了一位故人，所以······”
“所以你才会弹错？”
少女点头。
看来是我想多了。清如松口气，却也有点失落。原本以为若是这位女子认识清如，说不定能从她这里了解更多情况，现在看来是无望了。
“那可否请姑娘暂且留下听听，我弹的可对？”清如又道。
少女眼眸中闪过诧异，却又很快恢复平静道：“多谢公子抬爱。”
“你叫什么名字？”清如问。
“柳新。”
“是春日柳新的‘柳新’吗？”
“是的。”
“真是好名字。”清如笑道，又她坐回椅子，仔细看了看月琴，随意拨了几跟琴弦。她发现自己居然能听出月琴的音阶音调，难怪适才能听出柳新的错处。
她心中大喜，看来这身体仍有弹琴的记忆。她端正身姿，准备找调子开始弹奏。
一旁的宴安珎不动声色地玩望着她，一张面孔犹如四月的天空，明朗旖旎。
清如闭上双眸，在脑海里把熟悉乐曲搜寻一番，看看哪一首适合用月琴弹奏，可搜寻半天，古曲一首也想不起来，能想到的都是现代曲目。算了，无所谓，让他们听听现代音乐吧。
她手指一动，在琴弦上来回滑动游走，一支欢快的《笑红尘》乐曲便如泉水般叮叮咚咚流淌在整个雅间。
宴安珎身躯一震，像是浑身的血液都被乐曲点燃后烧了起来。
站着的柳新呆愣地望着清如，神情惊讶又敬佩。之前只听说她精通各种弹奏乐器，却不想技艺竟如此高妙，只是刚才她怎会如此谦虚？与传闻不符啊！
一曲终了，清如两人道：“好听吗，会不会觉得节奏有点快？”
柳新首先反应过来，忙回道：“柳新拜服，公子的琴艺出神入化，当世无双。”
清如笑道：“你也太夸张了，我这水平只能自娱自乐一下。”
“你当真总是让人意外啊！”宴安珎望着她，眉眼间是抑制不住的欣喜，眼眸中是快要溢出来的浓浓爱意。
看到他们真心喜欢，清如也高兴，“这首乐曲本是一首歌，既然你们觉得好听，我唱给你们听，如何？”
“这是柳新的福气。”柳新笑道。
清如看向宴安珎，轻笑道：“公子，这首歌我想特别送给你。”
“好，我会用心听。”宴安珎眸色潋滟，映出一池星光清辉。
清如清了清嗓子。她之所以敢献丑，是记得竹枝说过清如唱歌好听，今日就权且一试吧。
一段前奏后，清如开嗓：
红尘多可笑，
痴情最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
心却一无所扰，
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
唱到第二小节，她情不自禁摇头晃脑，整个人跟着节奏轻轻摆动，唱得极为动情投入。虽是一身男子装扮，肤色如蜡，但那眉眼笑靥依旧光彩熠熠，令人目眩。
宴安珎和柳新皆是一脸呆愣，像是见到某种不可思议的事情丢了正常神智一般。
不过也不奇怪，如此节奏、如此唱法，如此潇洒不羁的唱词对于他们而言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见识到，除了震惊、叹服，他们现下也生不出别的情绪了。
一曲唱罢，清如亦是身心大震，像是受到某种蛊惑，浑身充满了力量。许久不曾有过这样畅快淋漓的时刻了。自从来到这里，谨守这里的规矩，她多少是憋闷的。挑选这首歌，也是因为她特别旋律轻快，歌词道出了她的心声。
宴安珎像是从歌曲里听出她的意图，起身到她身边，附下身似有不悦地凝着她问道：“你歌唱得极好，只是不知你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
柳新见状，唇角勾起一抹会心的笑意，然后知趣地悄声退出了雅间。
清如也瞧见柳新离开，心下释然，迎着宴安珎的目光极为平静地说道：“也没什么，只是想对王爷说，过往消亡，心得自在。”
宴安珎带着愤怒与不甘逼视着她道：“你说的倒是轻松，发生过的事，如何能忘？”
清如也不惧他，抬眉道：“王爷，只要想忘自然能忘。”
“我在你心里就这般无情？”
清如哂笑道：“王爷无情也好，深情也罢，实在与我这个婢女毫不相干，王爷也无须说给我听。”
“那你今日做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只是不想有所亏欠而已。”
宴安珎一声冷笑：“这么说来，无情的人倒是你了？”
清如浅笑道：“王爷要这么认为我也不介意。”
“清如，你我今日可否不要打哑谜，真心的谈一次。”宴安珎望着她，表情着实有些无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