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在深圳的指纹

　　1

　　故乡的雪此刻正翻越我的耳廓，

　　像一封未拆就化的信。

　　我听见它落在母亲晾衣绳上

　　替一件旧棉袄缝补漏洞，

　　针脚冰凉，却缝不紧

　　我袖口里偷渡而来的南海潮声。

　　2

　　深圳，十二月的榕树

　　仍把胡须垂成瀑布。

　　一片叶子松开拳头——

　　不是告别，是替雪

　　先试试坠落的温度。

　　风卷起它们，像卷起

　　无数张被退回的邮票，

　　贴在天空这封

　　无处投递的信封上。

　　3

　　我伸手，想抓住一枚雪印，

　　却只抓住空调外机滴下的水——

　　这颗迟到三千公里的泪

　　在我掌心

　　迅速长出一条通往北方的河。

　　我把手插进口袋，

　　整条河也跟着暗下来，

　　像把故乡的月光

　　关进一只

　　黑色音乐盒。

　　4

　　大雪没有落下，

　　它在日历上

　　在“今日宜祭祀、忌远行”的

　　红字上

　　在我忽然停顿的

　　呼吸上

　　——落下。

　　一落，就压弯了

　　所有未说出口的

　　“回来”。

　　5

　　而榕树继续绿，

　　地铁继续吐出

　　不带围巾的人群。

　　我站在这里，

　　像一枚被春天遗忘的逗号，

　　夹在两种季节之间，

　　替它们

　　短暂地

　　停顿。

　　6

　　停顿里，

　　雪其实已经下了：

　　在我的眼眶内部

　　悄悄堆积成

　　一小片

　　无人踩过的

　　白色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