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也说了几句肺腑之言:“睿王一直关注漓州的灾情,城外的流民安置点也多次去督查,凡事皆亲力亲为,是朝廷之幸,国家之福。”
宴安珎又直言道:“事关国计民生,自然不能懈怠。”
“说得好,”文谨岚轻抚下颌的细长胡须,微眯的双眸里赞赏更浓了:“国计民生关乎国运,理应重视。”
“父亲!”一个轻柔的女声骤然响起,三人同时扭头,见文蓝雅不知何时已站到文谨岚身后。
“你来做什么?”文谨岚立马换上肃容,眼眸里似有责怪之意。
“我······”想到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文蓝雅倏地红了脸,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一双手不停地绞着锦帕。
一旁的王林却会心一笑道:“想必文小姐是担心丞相贪杯,特意过来提醒的。”
文蓝雅赶紧点头。
“小女一向关心老臣身体,一时忘了礼节,望王爷见谅。”文谨岚瞥一眼女儿,态度温和地向宴安珎解释。
“有这样孝顺的女儿是丞相的福气。”宴安珎说了句客套话。
听到睿王这样说,文蓝雅心里像喝了蜜似的甜,抬头看眼睿王。
那俊美儒雅的脸庞上,漆黑的眼眸闪着璀璨星芒,让她的心差点就跳出胸膛。
自知不该这样看人,文蓝雅羞怯地低下头,双手继续绞锦帕。
“你先去吧,我和王爷还有话说。”文谨岚对女儿低声道。
文蓝雅轻嗯一声,向睿王和王林行礼后,揣着乱了节奏的心脏,抿着笑唇转身向着一众小姐们走去。
“她胆子真大,竟敢过去看睿王爷。”
“还不是因为文丞相和睿王爷说话,她才有这个机会的。”
“可睿王也没有和她多说话呀!”
“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睿王已经见到她了。”
看她回来,几位坐在后面的小姐不禁窃窃私语。
倒是她旁边位置上的镇南侯江天远的嫡女江馨彤没有说话,只气鼓鼓的望着她,待她走近,还不忘鼻子朝天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文蓝雅装作没听见也没看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台基上的懿妃望着文婧雅一脸欢喜,也感到很高兴,不禁趋身靠近宴皇道:“陛下,这次宴会我们是办对了。”
宴皇笑着朝她点头。显然,刚才那一幕他也瞧见了。
“珎儿就是从小太有主意,对赐婚的事总有说辞,宁妃对他的婚事又不上心,倒是累得你替他操心了。”
“都是自家孩子,谁操心不都是一样。”懿妃微微一笑道,“宁妃姐姐性子冷,睿王的婚事她总说要睿王自己拿主意,可睿王一门心思都在朝政上,婚事只能是陛下为他多考虑些了。皇家近来确实需要些喜事。”
“希望今晚他能真的分分心。”宴皇叹道。
*
清如双手环膝坐在草地上,双眸一直盯着马厩旁边那条被踩出来的杂草小径。终于见到有身影出现,她立即站起来,伸长脖子细看,确定来人正是小穆,终是放下心来。
“小穆老师,你迟到了。”她一点儿也没有对他客气。
“见谅,有点事耽搁了。”宴安玮有些微喘地朝她笑笑。安抚下莫若萱,他也是一路急行过来的。
“你······”宴安玮顿一下,欲言又止。
在宴会上没见到她,他无法确知她的身份,想要直接问她,又怕破坏之前的约定,怕她什么也不肯说,于是话锋一转,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牵马。”
清如点头。
不一会,宴安玮牵来一黑一红两匹马,他指着那匹枣红色的马道:“你就骑它吧,它的性子温和一些。”
“好,谢谢小穆老师。”清如说着走到枣红马前歪着头看。
枣红马那双褐色的大眼睛朝她眨了几下,忽地仰头打个响鼻,吓得她慌忙后退两步,略微有些惊恐。
看她害怕,宴安玮想要伸手去扶住她,不料她竟又走上前去继续盯着枣红马看。
“小溪,你这是干嘛?”
“我在战胜恐惧。”
宴安玮略有些惊讶,随即笑道:“你知道学习骑马的第一要诀?”
清如回头看他,粲然浅笑:“这个道理很简单啊,骑马首先在心里上不要害怕马,进而和它相互了解,和它成为朋友,它才不会欺负我,我也很快能学会骑它。”
月光下那姿容不俗的脸庞上荡开笃定之色,越发显得那张脸蛋生动明媚,楚楚动人。
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击中心脏,宴安玮愣了一下,须臾才故作丧气地说道:“小溪,看来我这个老师倒被你这个学生比下去了。”
“怎么会,”清如很义气地笑道,“我那些不过是理论,要经过你这样的实践高手指点才行得通。”她说着已伸手去抚摸枣红马的马鬃,像是已完全战胜了对马的恐惧。“小枣红,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你对我可要客气一点。”她拉着缰绳对枣红马柔声说道。
听到她这样称呼那匹四蹄如风的良驹,宴安玮忍俊不禁:“这匹马确实没有名字,可你叫它‘小枣红’也太随意了,应该给它取个威风一点的名字,像我骑的这匹,就叫‘黑旋风’。”
“不过一个名字而已,它不会介意的。对吧,小枣红?”清如笑着拍拍枣红马的脖子。
枣红马又打了一个响鼻,似乎表示接受这个名字。
“看吧,它不介意。”清如呵呵笑。
宴安玮亦笑道:“好,你喜欢就行。”
“小穆老师,我现在要上马,你告诉我有什么诀窍吗?”
宴安玮来到她身后,扶住小枣红的马鞍道:“上马的时候,你左手拉住缰绳,踩在马镫上的左脚要有力量,身体向上跃起,重心要向前,整个动作要一气呵成不要犹豫,不然你会容易掉下来。”
“好,我试一下。”
宴安玮往后退了两步,张开双臂做出保护的姿势。
清如吐口气,紧紧拉住缰绳,左脚踩上马镫,按照宴安玮说的方法,身体微微前倾,把力量集中在左腿上,用力跃起,右脚迅速跨过马身踩在右边马镫上,右手又急速抓住缰绳。
她的动作确实很快,但重心有些不稳,身子在马上晃了几下,吓得宴安玮急忙跑过去扶住她,可她已迅速俯下身子,将重心转移,摇晃的身体已被她稳稳控制住。
“小溪,你真是很聪明。”宴安玮不由赞扬了她一句。
清如有些得意:“不瞒你说,我学东西很快的。”
她确实没有自大自夸。小时候,她一个下午就能把自行车学会。她是个爱好广泛的人,觉得什么有趣就会认真去学。游泳、开车、吉他、攀岩、潜水她都学过,还都学得不赖。若不是因为爱上一个人,早早回归家庭,她会活得畅快恣意,自由如风。
“走吧,小枣红。”清如两腿轻轻击打马腹,枣红马果然很听话的慢慢前行。
宴安玮见她已安然无恙,立即回身骑上黑旋风,轻喝一声跟了上去。
“你骑马的姿势不能太僵硬,要轻松自然······”两人并排前行,宴安玮不停地教她如何控制缰绳,如何调整身体的姿势,在疾驰的马背上如何保持身体平衡。
一个时辰后,清如与宴安玮在马厩前分手告别。
清如先他一步匆匆离去。
望着消失在夜色里的娉婷身影,宴安玮心里不觉怅然。
她究竟是谁?
清如回到睿王行营,在自己行帐门口谨慎地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轻轻挑开帘子闪身进帐。
行帐里灯光昏暗,她以为疏梅已睡下,便想着快点去洗漱也赶紧睡觉,她已是极累极困。可转眼就瞧见矮几旁边似乎有人。
她赶紧顿住脚步细看,这一看,吓得她倒吸口冷气,原本就感觉干渴的喉咙忽然间火辣辣的,她不由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宴安珎黑着一张脸端坐矮榻上,身旁站着疏梅,正端着幸灾乐祸的表情望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