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调整状态,朝睿王行礼,然后歪着头无事人似的问道:“王爷,这大晚上的,您来是有事?”
“疏梅说,一个时辰前你就出去了,也不知你去了哪里。难道你在这里交了什么新朋友,晚上要出去联络感情?”宴安珎的语气冷冰冰的,“清如,我离开的时候怎么和你说的,我睿王府的规矩难道你忘了不成?”
他似乎并不想要压抑心中的怒气,任由它将他儒雅的气度敲碎,眸色冷冽如刀,好似要将她的胸膛彻底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清如不禁牵牵嘴角,在心里冷笑两声。
规矩,什么规矩,对主子唯命是从?
“王爷,闲着无事,也不可以到外面走走吗?”她眉眼一抬,语气很硬。
故意作对是吧?好,很好。
宴安珎着实被她的样子气到,却又想着发火责骂不是上策,心念一动,换上玩味似语气道:“看来给你安排的事情确实太少。那么走吧,现在就有一件要紧事需要你去做。”
这大半夜的能有什么要紧事,你分明就是故意整人!
心中的不满但她只能咽下。又瞧见宴安珎脸上消失不见的怒气和玩味的神情,她又有点疑惑。难不成是有什么阴谋?管他呢,吃过苦瓜蘸过黄莲,我还会怕么!
她深吸口气,挑着眉眼,故作恭敬地回道:“是,一切听从王爷安排。”
跟着宴安珎来到他行帐,清如站在案几前,低着头,眼神迷离地等候吩咐。骑马练习带来的疲倦和困意早已席卷而来,可她不得不强打精神,强撑眼皮。
“过来,帮我找一篇文章。”宴安珎将十几本书放到旁边软塌上,声音冷淡地叫她过去。
“是。”清如拖着步子站到软塌前。
“我记不清那篇《九天求解》是在哪本书里,你找出来给我,我今晚要用。”
“嗯。”她轻哼一声,不情不愿。
宴安珎望着她明明已是极困,但疲倦的神情中那份倔强、尖锐却不曾减少半分,也不低头央求,便冷着脸色道:“你就坐在这里找吧,速度要快,不要磨磨蹭蹭的。”
清如不看他,自顾点头,然后一屁股坐在软塌上,拿起一本书翻看。
宴安珎没再说什么,过去案几前坐下,拿起桌上摊开的一本书看,不时用笔在上面做批注。
两人谁也不说话,各自做各自的事。
行帐里数盏烛火安静地燃烧,帐外如墨的夜色中,隐约传来风声和秋虫的低鸣,还伴有巡逻守卫的脚步声。
不知过了多久,宴安珎扭头看向软塌,坐在上面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睡着了,头歪靠着,手里的一本书落在两腿之间。
他不由摇头,起身过去将那些书收拾好放回案几,然后轻轻将清如扶躺下,拿过靠垫当枕头,又从里间拿来一床锦被盖在她身上。
不知是他动作极为轻柔,还是女子睡得太死,总之,清如没被惊醒,甚至连身都没翻一下,就这么沉沉地睡着了。
看她睡得死死的样子,宴安珎心里又来气了。
一点警惕心都没有,若遇歹人,且不是要遭殃。真是一个不让人省心的丫头!
他正埋怨着塌上的女子,耳边传来帘子被掀开的声音。他扭头去看,来人正是今晚要等的高昔。
高昔进来时已敏锐地察觉到软塌上躺着一个人,他特意放轻脚步,走到睿王跟前。“王爷!”他轻喊一声,又看向软塌,不由愣了。
怎么是清如!他还以为是高然。
发现高昔异样的表情,宴安珎朝他笑笑,轻声道:“我故意让她来做事,谁知她竟睡着了。”
故意?高昔似懂非懂地看着睿王。
宴安珎却读懂了高昔的目光,凑到他耳边低语:“若她真睡着就让她睡,若她是假装,且不是更好。”
高昔闻言,不觉低下头笑了。
既是故意,又何必如此小声说话?王爷啊,自从这个清如来到王府,你的言行可变得有些奇怪,总会找理由把人家留在身边,像是在监视,又像是在找机会亲近。对人家常常摆出一副冷脸,眼睛里却闪烁着少见的光芒与温情。
这个清如本就奇怪,现在睿王变得更奇怪。
“王爷,您变了。”高昔终究忍不住说出心里话。
他和高然是宁妃母家的家仆,自小跟在睿王身边,彼此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主仆,情同手足。
“我当然变了,”宴安珎叹道,“为了太子,我也得变。”
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在混淆概念,高昔只微微一笑,也不点破。
“说吧,查到什么情况。”宴安珎走过去,在案几旁的矮榻上坐下来。
高昔跟着过去隔着案几在他对面坐下。
“我已经找吴太医再次确认,也向太子妃证实了,太子当初确实是因为天气突变而感染的风寒,后来病情加重或许是与他幼时患过肺热病有关。”
“可我记得那时太医说过他的肺热病已经根治,不会引发后遗症。”
“吴太医也只说是推断,并不敢确定。太子这次的风寒反复无常,时常高热,这才是最致命的地方。吴太医他们换了好多方子都没用。”高昔尽量轻描淡写,以免睿王再次伤心。“还有,英王也曾带着一个皇城名医去给太子看过病。”
宴安珎神色一凛:“是嘛,可有异常?”
高昔摇头。
宴安珎吐口气,眉心却又不觉皱起来。
“太子妃是个谨慎的人,也找太医看过方子,说是没问题。”高昔又道。
“平时都是谁在伺候太子服用汤药?”
“都是一直跟在太子身边的奴婢,没有新人。”
“事后这些人可有什么不妥?”
“太子薨逝后,近身伺候的内侍宫女并没有莫名其妙消失的,也没有请假回家不回来的。只太子妃在两个月后,将一批到了年纪的宫女放出太子府。英王府也要了几个宫女内侍。”
“为何?”
“英王新纳了侧妃,说是府里需要人手,内务府就拨给他了。”
一切都没有问题。
望着摇曳的烛火,宴安珎沉默了。
难道那个可怕的念头都只是我的臆想?皇兄确实是意外薨逝?
像是看出睿王心里的疑惑烦闷,高昔劝慰道:“王爷,蒙岩留下的那句话会不会也是他的猜测?”
“不知道。现在我们似乎进入了死局。”宴安珎眼眸中是藏不住的绝望与愤恨。
是自己太无能,还是对手太强大?
本想着把清如放在身边,明面上有高然,暗地里有高昔,自己也格外留意她的言行举动,可这段时间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样。
难道莫府真的只是在清如这件事上做了手脚,目的不过是讨好二皇兄,为将来铺路?可蒙岩的死呢,难道也只是莫府行事狠辣决绝,不想留下一点隐患而已?
可这些巧合总觉得怪异,让人放不下心来。
宴安珎仰头长叹,神情黯然。
要就此放弃探查吗?
高昔望着烦闷的睿王,也低头沉默着。
半晌,宴安珎睁开双眸,悠悠开口问:“太子妃近来可好?”
“她的精神状态好多了,脸上也能看到些笑容。不过,听宫女说,她还是睡眠不佳,总是会半夜惊醒。”
“她与太子感情深厚,太子又走得那么突然,她肯定是要伤心好一阵的。”
“太子妃她也问起你,问你是不是要娶亲了?”
“她怎么想起问这事?”
“估计是听宫里人议论的。说这次秋猎举办宴会都是为了您和淳王,当然主要是为您。”
宴安珎冷哼一声:“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随他们怎么说。”
“王爷,我觉得陛下安排的也没错,您是不是该考虑纳王妃了,家事和国事好像并不冲突吧?”高昔试探着问道。
“高昔,你是才跟着我吗,也说这样的话!”宴安珎不客气地白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