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貘将小道士支使开，现在却猛地觉得，似乎欠缺考虑，李江余正在树冠位置打坐，现在小道士跑上去，很可能就会“惊扰”到李江余，李道人现在正在梦中奋力厮杀……
嗯……
也不怕……
小道士会有分寸的，看到一个道人在打坐，必定不会惊扰已经入定的人……
如果不是在这里，不是他有嘱咐，可能小道士会一直守在这位陌生的道人跟前，等待着那个人醒来……
对于这样一个小道士来说，似乎只能看得到赤诚，无关龙虎山的其他，龙虎山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并不能影响眼下这个小道士的一片纯净……
于是，张清貘的注意力就还放在眼前的小占星师上。
这个占卜，靠不靠谱啊？
张清貘对这个疑问感到有苦恼，可随即就展颜一笑，无所谓了，不管是正确还是胡乱说的，此时的他，都只会当作一个参考。
更甚，因为只是生命里的一个过客，还是梦境里的一个过客，对他的影响其实很小的……
就是，李江余这个货疑似跟叔本华一个段位，在现实世界中还能遇到，那对他的影响，其实也还是很小……
他就是遇到了，可能也就那样，大家相遇，看到了，擦身而过……
也就这样了……
“如流星般闪烁……”
“彗星，不是流星啊……”
“那就说，还会再回来……”
张清貘这个时候也意识到了，彗星不是他认为的流星。
被李江余的话影响，自己下意识以为那货以后会完蛋……
当然，当一个英雄而死，是个荣耀。
流星是要掉落的……
“应该就是彗星……”
“转完一圈还会再回来……”
“可是大师兄，有一点……”
“整个星河的范围是极为广阔的，转完一圈所需的时间太长久了……”
这个时候，张喜梅也意识到面前的这位大师兄，似乎在概念上有些出入，将彗星当作流星……
不过呢，可能在某一个方面，是差不多的……
嗯，差别并不大……
“所以……”
张清貘听出来，小占星师是话里有话。
“所以，可能转完一圈，人的一辈子就已经过去了……”
“也就是说，转一圈，就是那位道长的一生了……”
“而再一次看到那颗彗星的时候……”
嗯？
张清貘觉得奇怪，也起来了兴趣，看着小道士张喜梅的表情，似乎有点忐忑……
为什么要忐忑呢？
哦……
张清貘恍然，有了灵感：
应该就是，接下来的判断，应该就是小占星师自己的发挥，并不是照本宣科……
嗯，很有创造性啊……
嗯，或许更准确地说，是有悟性……
“再一次看到……”
“那颗彗星，应该就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
“如果这颗星还能再转一圈回过来被人看到的话……”
“那就会有另外一个人顶上……”
“完整地走完那个圆……”
“再一次完成那个宿命……”
“我有一个感觉……”
“再一次的圆，是相反的圆……”
“相反的轨迹，是逆行么……”
“不知道……”
“但是，这个反过来的圆，会完成一开始那个圆的终点……”
“这颗星的使命，就此终结……”
在这一刻，张清貘终于感受到一个真正神棍带给人的压迫感，就像是，站在他面前的，是晨曦楼主一般……
“为什么要转两圈？”
张清貘觉得怪怪的。
“呃……”
“不知道……”
“我占星的时候，就是有这个念头……”
“很强烈的念头……”
张清貘默然不语，他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占星师的灵机一动。
沉默下来了一阵，就看到了小道士和李江余一起回来了。
张清貘扫了一眼，果然没事，只是李江余神色有些沉静。
夏至观的这两位小道士很有眼色，看李江余的神色，知道对方想要跟张清貘独处一阵，他们应该有话说，于是就借故离开了前殿。
“你现在怎么样？”
“那个仪式……”
“是不是……”
张清貘想要提及对方，要将重要的事给办了……
可对方好像并不怎么在意，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那个事啊……”
“好像已经成了……”
“只是……”
“变成了此间观主……”
李江余表情有点古怪，却也不能说有什么让人耿耿于怀的，想必，对方有点意外之外，也是对这个事顺利完成感到满意……
“小师弟？”
张清貘的表情跟着古怪，不过对此，他同样不纠结，只要这个事能够顺利，那就是最好的……
至于小道士也能行，道理在哪？
嗯，可能就是身边应该有这么一个人，有一个龙虎山道人……
这个仪式的象征意义，或许就是要有一个龙虎山道人将另外一个人，一个外人，带进龙虎山……
嗯，或许是……
老实说，纠结一个仪式的实在意义，实在是有些无聊了，这些玩意，在漫长的岁月过去之后，能够做的，就是遵循，只要有效，照做就是了……
而且，别说实在意义，就是一个象征意义，也闹不清楚……
“算了……”
“小师弟也可以……”
“嗯，也挺可以的……”
“哦，你或许还不知道，小师弟现在是龙虎山的讲经师……”
“龙虎山应该，也没有比他年纪更小的讲经师了……”
张清貘开口宽慰几句，不过，他看李江余的模样，也不可能是嫌“介绍人”身份低还是高，不管是这个事，还是在李江余个人看来，这一点都是无关要紧的，有用就行了……
人有用就行了……
一个小道士，跟龙虎山的天师，在此都是一个功效……
没有区别。
“感觉怎么样？”
张清貘赶紧又再追问。
“嗯……”
“怎么说呢？”
“刚才，我出去找你的时候，突发奇想，你可能会沿着树干往上走……”
“会想要触碰那些星星……”
“于是，我也就照做……”
“有点麻烦……”
“好像做了一场梦……”
“好像，对我以后的道人生涯，有一个映照……”
“我觉得在那个梦里，我像一个道人活了一辈子……”
“一辈子的逍遥……”
“这是我愿意看到的……”
“也是现在的我羡慕的……”
“但也一辈子心中阴郁……”
“好像有什么未竟之事……”
“我一辈子都在追寻……”
“也好像是有仇人，大仇未得报……”
“不过一觉醒来，当年的耿耿于怀，刻骨铭心，却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
“仇人是谁，却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到最后，好像所有的因果也了结了……”
“仇人死了，我却感觉不到很痛快……”
“但也就那样了，死了总比不死好吧……”
“记得梦醒后，还残留的一点遗憾就是……”
“好像，在日后我也成了大人物……”
“有一身艺业，就是没有一个好的继承衣钵的人……”
“我没有徒弟吗？”
说着说着，李江余好像有点陷进去了，对他的梦境生起了浓重的兴趣，在认真地回忆。
嗯，回忆得有些不容易，他皱起眉头。
张清貘有些错愕，本来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梦境而已……
没想到李江余竟然如此看重……
难道，这真是他以后的未来？
嗯？
张喜梅的占星这么强大？
嗯，不对……
是秘藏天路，在秘藏天路显露的星象下，最吉与最凶的对峙或者交汇，一个占星师对一个初入道门的道人占卜未来，那个道人就在眼前，就在这星象之下……
而那个道人，居然还正在底下做起了梦！
可能……
张清貘心里重新评估了这个梦的重要性……
或许，在这样的星象之下……
对方真的可以感受到很真切的东西……
可能，那就是他真实的未来……
“感觉也不是，也有几个徒弟吧……”
“有没有师徒名分不清楚……”
“可也有几个，是我亲自施教的，传了本事在身……”
“嗯，好像，彼此的关系有点紧张……”
“不过，那个时候的我，跟现在的我，并没有太重合的地方……”
“感觉，是性情大变了？”
“是因为有仇而报不了的缘故？”
“感觉也不像……”
“总之，就是不满意，对那些所谓的徒弟不满意……”
“自己最得意的本事，没能传下来……”
“对了，我最得意的本事是什么？”
“嗯……”
“嗯？”
“嗯。”
“记不起来了……”
“感觉，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我好像都不怎么在意……”
“那应该是很强了……”
张清貘在对方自言自语的过程中，没有贸然插话，那样只会打断人家的回忆，他看得出来，李江余回忆的神色越来越认真，眉头也皱得更深一点……
“有哪些人是你最为有印象的？”
这个时候，张清貘窥准时机，提出一个问题，试图引导着对方的回忆。
“嗯……”
“好像有一个很老的人……”
“是道人吗？”
“嗯，应该是道人吧……”
“其他的，好像就很模糊了……”
李江余摇摇头，他尝试想了一下，没能有什么收获。
道人？
老道人？
这有什么揭示的？
一个强大的道人，自然就是一个很老很老的道人……
如果真的像李江余自己说的，日后的他成了大人物，能够值得他注意的，那肯定也是很强大的人，那么一个强大的道人，九成九就是一个老道人……
没能让人想到更多……
这个老道人是仇人，还是恩人，还是竞争对手……
还是什么很关键的人物？
不能就此联想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