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雲对恭亲王常宁的倾慕,由来已久。
许多年前,她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宫女,曾被其他宫的刁钻太监欺负,躲在角落偷偷垂泪。
恰逢恭亲王路过,他当时虽还是少年亲王,却已颇具威仪,当即出面呵斥了那太监,为她解了围。
那一刻,常宁挺身而出的身影,如同阳光穿透阴霾,深深烙印在华雲心上。
自那时起,一份隐秘而真挚的情愫便在她心底悄然生根,日渐滋长。
她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常伴王爷左右,哪怕只是端茶递水,默默伺候。
然而,宫规森严,她身为宫婢,年限一到便需出宫婚配,这成了华雲最大的心病。
她对常宁情根深种,若出宫后嫁与旁人,此生便再难相见。
思及此,她甚至暗暗下定决心,宁愿放弃出宫的机会,老死宫中,只要能时常远远望见他一眼,便已知足。
此刻,她笑意盈盈地侍立在一旁,目光几乎胶着在常宁身上,满心满眼的倾慕几乎要溢出来,然而,常宁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她身上。
他品着香茗,脑中回味的却是方筎那副冷面热心、手足无措的有趣模样,以及指尖那抹清凉的药香。
玄烨与郎顔缠绵一番后,郎顔亲自服侍他穿戴整齐,玄烨这才神清气爽地往书房去见常宁。
端玥与谨玥则进来伺候郎顔梳妆。
兄弟二人在书房叙话片刻,常宁将朝会情形禀报完毕,便起身告辞,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去。
玄烨虽见他步履怪异,但想着他自有分寸,便也未多问,转身就去寻郎顔共用早膳。
方筎人虽在煎药,心思却记挂着被自己踩伤的恭亲王。
见他跛着脚出来,连忙放下手中活计,快步上前搀扶,脸上写满了愧疚,低声道:“王爷,奴婢送您到宫门口吧,您这样行走实在不便。”
说罢,她不由分说,将常宁的胳膊架在自己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充当起他的人肉拐杖。
常宁没料到这丫头如此负责,心中窃喜,便也顺势将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任由她搀扶着,慢悠悠地往宫门挪动,一边走,一边寻些话题与她闲聊。
他故意将步伐放得极慢,只盼这路能再长一些。
方筎不善言辞,除了医理药性,其他所知有限,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应和一声。
磨蹭了许久,总算到了宫门。
恭王府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车夫见王爷出来,忙上前迎接,常宁却摆摆手,只让方筎搀扶自己,方筎只得尽力扶着他登上马车。
正当她松口气,准备告退时,常宁却掀开车帘,探出头来,板着脸,煞有介事地道:“本王回府后,若觉伤势有变,自会派人来接你过府诊治。”
“你既踩伤了本王的脚,便需负责到底。”
方筎抬头,对上他看似严肃却隐含笑意的眸子,无奈,只得点头应下。
马车辘辘起动,驶离宫门。
方筎望着远去的车影,长长舒了口气,总算送走了这尊“大佛”。
她不敢耽搁,转身小跑着赶回坤宁宫伺候皇后服药。
不远处宫墙的拐角,一个身影悄然隐没,似是尾随方筎而来,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