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碌碌,终抵灯市口。
但见长街之上,火树银花,鱼龙飞舞,喧嚣的人声与璀璨的灯火交织成一片迷离的梦境。
萩戨迫不及待地下了车,目光急切地在人流中搜寻着天佑的身影。
萩禳紧随其后,状似关切地询问:“姐姐,人海茫茫,可需妹妹帮忙找寻?”
萩戨此刻只想尽快独见天佑,解释缘由,自然婉拒:“不必劳烦妹妹了,我自去寻他便好。”
一切皆在算计之中。
萩禳闻言,立刻抛出预设的诱饵,她抬手指向不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语气轻快:“姐姐你看,聚贤茶楼位置最佳,俯瞰整个灯市。小公爷若久候不至,很可能会去那里歇脚。即便不在,登楼而望,也便于寻找不是?”
萩戨循着她所指望去,觉得此言有理。
加之她此刻隐隐觉得有些头重脚轻,只以为是方才车内闷热、加之心焦所致,正需一处安静地方定定神,便点头应允:“妹妹说得是,那我们便去茶楼看看。”
而在茶楼之内,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天佑饮下那杯“雪芽”后不久,便觉一股异常的燥热自丹田升起,迅速流窜向四肢百骸。
初时他只以为是茶楼地龙烧得太旺,但很快便察觉不对。
那热度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体内,带着一种陌生的悸动与酸软,视线也开始微微模糊,心跳失序,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他心知有异,强撑着站起身,体内那股邪火却愈烧愈旺,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他必须立刻找个无人之处冷静下来。
他强自镇定,声音却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唤来掌柜:“可有清净的雅室暂歇?”
那掌柜等的便是这一刻,眼中精光一闪,面上依旧是谦卑的笑:“有有有!楼上有专为贵客预备的静室,清雅非常,小的这就引您前去。”
他躬身引路,将脚步已略显虚浮的天佑,带向了那间早已布置好的、名为“歇息”实为“陷阱”的雅室。
也正是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刻,郎顔预先布下的棋子,开始显现作用。
诺勄,其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与其手下混迹于游人之中,原本重点监视着萩戨的动向。
然而,天佑异常的状态、掌柜过于殷勤的引导,以及茜萳郡主在暗处的窥视,这些零碎的线索,迅速在他脑中拼凑出一幅不祥的图景。
“情况有变。”
诺勄低声对左右下令,声音冷峻,“你等,继续盯紧萩戨小姐,确保其安全。你等,严密监控小公爷所在雅室周围,任何人出入,立刻回报。我去坐镇茶楼中枢,随时策应。”
命令一下,数道黑影无声融入人群,如同滴水入海,却已织成一张无形的保护网。
此刻,萩戨在萩禳的陪同下,也踏入了聚贤茶楼的大门。
楼内诗酒风流的热闹,与她体内逐渐升腾的不适形成鲜明对比。
那合欢粉的药效,因她只饮一口,发作较慢,但此刻也已如藤蔓般悄然缠绕上来,让她感到阵阵头晕目眩,看人看物,都似隔了一层薄纱。
“姐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萩禳“关切”地扶住她,语气充满了担忧。
“我先扶你去找间屋子歇歇吧,找小公爷的事,稍后再说。”
萩戨欲待拒绝,却浑身乏力,意识也渐渐模糊,只能任由萩禳搀扶。
萩禳心中暗喜,依计行事,将她半扶半抱地带往另一间早已备好的雅室。
那房间,与天佑所在之处相隔不远,房门被萩禳轻轻带上,却刻意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那是一道为“有心人”预留的门,一道通往身败名裂深渊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