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包括刘华强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钱嘉乐居然又出现在了片场。

　　虽然他走路的姿势明显还有些别扭，但精神头却很好。

　　洪金宝正拿着分镜本和摄影师沟通，一抬眼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小子！怎么跑回来了？医生准你出院了？”

　　钱嘉乐挠了挠头，露出他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洪导，我真没事了！躺医院也是躺着，不如回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真没事？”洪金宝狐疑地上下打量他，显然不信，“检查报告呢？拿给我看看。”

　　钱嘉乐笑容一僵，支吾道：“那个…报告…放在医院，忘记带了。”

　　洪金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就知道你小子会来这一套！好了好了，知道你闲不住。但特技镜头你别想了，我已经安排别人做了。你就在片场做些跑腿打杂的活，帮道具组搬搬东西。”

　　“听见了！谢谢导演！”钱嘉乐如蒙大赦，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虽然动作还是有些不利索，但还是兴高采烈地一瘸一拐地去帮忙了。

　　“强哥，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

　　刘华强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还有些不自然的站姿上，“你伤好了？”

　　“好了！”钱嘉乐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那点小伤对武行来说都是小意思，休息一晚上就没事了！”

　　刘华强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模样，“就为了那点工资干嘛那么拼？”

　　钱嘉乐闻言，摸了摸鼻子带着点小得意和实诚说道：

　　“强哥，其实我们工资还好，一天基本工钱1000港币。像昨天我跳的那一下，算是高难度危险动作，洪导私下会另给包个一万块的红包！”

　　“多少？”刘华强有些咂舌。

　　一天一千，他们这剧组至少得在西班牙待上一个月，光是基本收入，这些武行每个人就能拿到三万块！这还不算那些额外的红包和津贴。

　　这样算下来，即便是剧组里最寻常的武行，待遇都快超过他这个主演的片酬了！

　　难怪香江这些武班能聚拢这么多肯拼命的兄弟。除了义气，这真金白银的回报也是实实在在的。高风险，高回报，用命搏前程，用血汗换富贵。

　　......

　　这边钱嘉乐摔伤的余波还未平，另一边，“小黑”柯受良的飞车特技场地上，又传来了引擎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今天要拍的是快餐车飞跃高架桥缝隙的镜头。搭建的坡道，狭窄的落点，下面是数米高的悬空，没有任何防护。

　　柯受良需要驾驶着经过改装的快餐车，精准地计算速度和角度，飞跃而过。

　　所有工作人员都屏息凝神。刘华强也站在不远处，看着柯受良坐在驾驶室里，神情专注，反复确认着路线。

　　“Action！”

　　对讲机里传来指令。

　　柯受良猛地踩下油门，快餐车引擎发出怒吼，加速冲向坡道！

　　车轮离地，车辆在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砰——哐当！”

　　车轮重重地落在对面的平台上，车身剧烈地颠簸了几下，终于稳稳停住！

　　“哗——！”

　　现场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掌声！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几个成家班成员冲上去，激动地拍打着车门，把柯受良从车里拉出来，簇拥着他庆祝。

　　刚才那一下，但凡角度偏一点，或者速度慢一点，就是车毁人伤的下场。

　　这哪是在拍戏？这根本就是在玩命。

　　一直在旁边安静观看的罗拉·芳娜忍不住凑到刘华强身边，看着那些为了一次成功而疯狂欢呼的武行们，她美丽的脸上写满了惊悸与不解，

　　“刘，我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拍电影而已，为什么要这么拼命？这太危险了。”

　　在罗拉的文化背景里，电影拍摄有着严格的安全规程和工会保护，很难理解这种近乎搏命的拍摄方式。

　　刘华强收回目光，看向罗拉。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神复杂，既有对同行硬气的敬佩，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也许在他们这里，值得。”他用尽量简单的中文解释，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香港很小，竞争激烈机会不多。我们这些人，没有好莱坞那么好的条件和保护。”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想要出头，想要让全世界看到我们的电影，就要拿出别人没有的东西。他们……”

　　他看向洪金宝、辰龙，还有那些皮肤黝黑、浑身是伤的武师们：

　　“他们是在用命，给香江电影拼一条路。告诉所有人——我们拍的动作戏，是别人拍不出来的，是最真实的。”

　　罗拉似懂非懂，碧蓝的眼睛里依然带着怜悯：“可是……生命只有一次啊。”

　　刘华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的弧度。他想起了自己的两世经历，缓缓说道：

　　“大概有些人，宁愿短暂地燃烧，也不愿漫长地平庸吧。”

　　“这是一种……专业。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把最危险的动作完美呈现给观众，这是他们的骄傲。”

　　罗拉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东方男人，再看向不远处正在和洪金宝比划着讨论下一个镜头的成龙，以及那些虽然疲惫却眼神明亮的武行们，似乎开始触摸到这群人灵魂深处的某种执拗与滚烫。

　　她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这种价值观，但她感受到了那份不容轻视的、用疼痛和汗水铸就的尊严。

　　大概这就是东方人的浪漫。

　　“强哥！喷气机来了！要不要去看看？”

　　钱嘉乐别扭的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特有的兴奋光彩。

　　刘华强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已经听洪金宝介绍过这个“喷气机”是谁——宾尼·尤奎德兹，来自美国的传奇跆拳道和功夫大师，以闪电般的腿法和强大的爆发力闻名，是世界顶级的实战派武术家，

　　洪金宝之前就心心念念想请他来在电影中饰演重要反派，没想到竟然真成了。

　　“走！”刘华强立刻起身，对身旁还有些茫然的罗拉简短解释了一句：

　　“来看真正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