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本就觉着这方筎姑娘与众不同,冷面之下自有一股执拗与灵秀!
此刻这般近距离接触,心中那点因好奇而生的星火,被这亲密接触一激,顿时“轰”地一下成了燎原之势,烧得他心头滚烫。
方筎见他倒吸一口凉气,只当是自己手重,弄疼了他,心下愈发愧疚不安,连忙追问:“可是疼得厉害?奴婢手重了。”她语气急切,透着真切的担忧。
常宁脚上确实是疼,但此刻这疼痛里,又掺杂了三分刻意夸张的成分,目的自然是想多看几眼这平日里冷若冰霜的丫头,为自己流露出这般焦急无措的生动模样。
见方筎紧蹙着那双秀气的眉毛,澄澈的眸子里满是真切的忧虑,紧紧盯着他的伤处,他心中暗喜,目的达到,便也见好就收。
小心翼翼地轻轻活动了一下那红肿的大脚趾,万幸,关节活动尚可,只是转动时牵动伤处,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骨骼应是无碍,确系皮肉挫伤。
方筎凝神观察着他的动作,见状,一直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放松,长长舒了口气。
她立刻从随身携带的青布囊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盒,打开盒盖,里面是深褐的活血散瘀膏。
她用指尖剜取少许,俯下身,极为轻柔地、一点点为他涂抹在红肿之处。
那药膏带着薄荷与草药混合的清凉气息,瞬间缓解了伤处的灼热疼痛,而方筎那温柔的指尖,在他皮肤上缓缓画着圈,悉心按摩,促进药力吸收…
这双重抚慰,更让常宁觉得通体舒泰,那点疼痛早已抛到九霄云外,整个人飘飘然如在云端,只希望这过程能再长久些才好。
待伤势处理妥当,方筎仍有些不放心,迟疑着站起身,对着常宁,语气带着歉疚与坚持,开口道:“王爷,今日之事,确是奴婢冒失莽撞,冲撞了您。”
“这药膏效用尚可,但您回府后,若伤处还有何不适,请您尽管派人来坤宁宫传唤奴婢,奴婢定随叫随到,为您仔细诊治。”
说罢,她对着常宁深深一福,礼数周全,姿态恭谨,挑不出半点错处。
常宁闻言,心中简直大喜过望,如同三伏天喝下冰镇酸梅汤般畅快!
他正绞尽脑汁想着日后该如何名正言顺地多见这丫头几面,苦无良策,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想什么来什么!
这便强压下几乎要翘起来的嘴角,面上却故作严肃,端起亲王的架子,一本正经、煞有介事地沉吟道:“嗯…本王眼下是觉得尚可,敷了药清凉不少。”
“但你这丫头说得也有理,难保本王回府后血脉不畅,不会加重,你既有此心,知错能改,便随时在宫中准备着,本王若觉着有何不适,自会派人来寻你,届时,你可不得推诿!”
方筎自知理亏,只得再次垂首,恭敬应承:“是,奴婢遵命,绝不敢推诿。”
她几乎是逃离似的赶往小厨房去照看皇后的汤药了,背影都透着一股如释重负。
待她那抹纤细灵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外,常宁再也忍不住,嘴角大大地咧开,无声地畅快笑了起来,只觉得脚上的疼痛都变成了甜蜜的负担。
这时,华雲端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盏,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见到常宁独自坐在此处,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迅速飞起两抹娇艳的红霞,眼波流转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羞涩与欢喜,显然是对这位俊朗不凡的恭亲王心仪已久,芳心暗许。
“王爷,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若要饮茶,派人知会一声便是,沏茶这等小事,让冠玥她们去做就好,何劳您移步。”
她声音放得极柔,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那盏香气氤氲的热茶奉上,姿态优雅。
常宁正沉浸在方才与方筎互动的回味中,心情颇佳,顺手接过茶盏,揭开杯盖,嗅了嗅茶香,随口笑道:“无妨,左右也是闲着!”
“再说了,她们泡的茶,火候总是不及你掌握得恰到好处,华雲,你的茶艺是越发进益了,本王甚是喜欢。”
他这话本是寻常的客套夸赞,听在早已倾心于他的华雲耳中,却如同字字掺了蜜糖,甜入心扉,让她脸上的红晕更深,几乎要滴出血来,心中小鹿乱撞,欢喜无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