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佳氏这夹枪带棒、直戳心窝子的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偏殿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福晋、命妇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在赫佳氏与方佳氏之间来回逡巡。
一些知晓内情的,已开始低头窃窃私语,使得气氛更加微妙难言。
赫佳氏正满心欢喜地抱着六格格,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砸得一愣,随即,一股怒火“腾”地窜上心头。
她小心地将六格格交还给乳母佳玉,整理了一下衣袖,面色沉静,步伐却带着压迫感,一步步走到方佳氏面前。
“图海福晋”赫佳氏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冰碴儿。
“你这话是何意?我儿椿泰行事光明磊落,何时成了你口中的‘混不吝’?倒是贵府的格格,若真是千好万好,何至于至今仍待字闺中,无人问津?”
她这话反击得极为犀利,甚至有些刻薄,直接戳中了方佳氏最大的痛处——馥兰格格的婚事。
“你!”方佳氏气得浑身发抖,“噌”地一下站起身来,也顾不得场合了,指着赫佳氏的鼻子便囔囔起来,“若不是你那好儿子始乱终弃,我们馥兰会至今不嫁?都怪那个混账东西,坏了我们馥兰的名声!”
“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赫佳氏也被彻底激怒,声音陡然拔高。
“分明是你家格格无理取闹,提出的要求荒唐至极!我儿仁至义尽,怎就成了始乱终弃?你今日必须把话说清楚!”
两位一品诰命夫人,就在这皇后举办的满月宴偏殿上,不顾体面地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高,言语越来越激烈,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然而,高踞主位的皇后郎顔,却并未如众人预想的那般立刻出声呵斥。
她稳如泰山地坐着,纤纤玉指拈起面前的青玉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呷了一口,神情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场争吵不过是一出无关紧要的折子戏。
裕亲王福晋瓜尔佳氏见状,悄悄挪到郎顔身边,压低声音禀报道:“娘娘恕罪,扰了您的雅兴。这二人……唉,都是为了子女操碎了心。康亲王家的椿泰贝勒和图海大人家的馥兰格格,原本是极好的一对,不知怎的就闹翻了,一个不肯娶,一个不愿嫁另择他人,僵持了许久。具体缘由,外人还真说不清楚。”
郎顔微微颔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她对这些宗室子弟间的恩怨情仇,尤其是这种涉及婚嫁的难题,颇感兴趣。
若能化解矛盾,促成佳偶,倒也是一桩美事。
“华雲,”她轻声吩咐侍立一旁的贴身宫女。
“你去,找几位知情的福晋问问,务必探听清楚,椿泰贝勒与馥兰格格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是,主子。”华雲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命妇人群中。
那厢,赫佳氏与方佳氏吵得筋疲力尽,该说的、不该说的狠话都放完了,胸中的闷气出了大半,理智也逐渐回笼。
看着四周一片寂静、众人各异的目光,二人这才惊觉自己竟在皇后和皇嗣面前如此失仪,顿时冷汗涔涔,如同斗败了的公鸡般,垂头丧气地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郎顔见火候已到,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传遍整个偏殿:“康亲王福晋,图海福晋,二位可是吵累了?若是累了,不妨坐下来,同本宫细细分说一番。为何要在此吉庆之日,如此大动干戈?”
两人闻言,如蒙大赦又羞愧难当,连忙疾步上前,齐齐跪倒在地,颤声道:“臣妾失礼,御前失仪,惊扰娘娘与皇嗣,罪该万死!还望皇后娘娘恕罪,请娘娘…请娘娘为臣妾主持公道啊!”
郎顔看着伏在地上的两人,唇角微扬,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桩闲事,她管定了。
“既如此,此事本宫便揽下了。二位且先回府,约束子女,静候消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