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宴的喧嚣过后,坤宁宫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郎顔靠在窗下的软榻上,逗弄着醒来的胤祥和毓秀,心思却已飘到了那对闹得不可开交的年轻人身上。
华雲脚步轻盈地走进内室,低声回禀:“主子,奴婢打听清楚了。问了几位与康亲王府、图海大人府上皆有往来的福晋,她们的说法大同小异,都说是听来的,但指向一处。”
“哦?细细说来。”
郎顔来了兴致,示意乳母将孩子们抱去喂奶。
“据闻,椿泰贝勒与馥兰格格之间的矛盾,起因在于馥兰格格提出的一个要求。”
华雲斟酌着语句,“馥兰格格要求,椿泰贝勒若想娶她为嫡福晋,必须在成婚之前,将他府上那位侧福晋马佳氏,以及马佳氏所生的小格格丫丫,一并遣送出府。”
郎顔闻言,秀眉微挑。
这要求,在此刻的世道看来,确实有些…不合常理,甚至可谓苛刻。
男子,尤其是宗室子弟,婚前有侧室、通房实属寻常,嫡福晋入门后能拿捏住她们便是本事,鲜少有未进门便要求驱逐已有庶子女侧室的。
华雲继续道:“椿泰贝勒身边只有马佳氏一位侧福晋,跟了他五年,性情温婉,并无所出过错,且还生了一位小格格。贝勒爷顾念旧情,更心疼幼女,自是不愿应允。馥兰格格却态度坚决,丝毫不肯退让。两人因此争执不下,椿泰贝勒一怒之下,便与馥兰格格断了往来。”
郎顔听完,轻轻“唔”了一声。
原来如此。
不过是年轻人之间,情感、原则与现实利益的碰撞。
椿泰舍不得相伴多年的侧室与亲生骨肉,算是有情有义。
馥兰追求一份纯粹独占的婚姻,虽不合时宜,其心亦可悯。
只是两人都太过固执,不肯为对方退让半步,才使得良缘险些化为怨偶。
她本以为是什么涉及家族恩怨、品行不端的复杂纠葛,却原来只是儿女情长间的“小隔阂”。
既然揽下了此事,她便决定管到底。
次日,一道懿旨便分别送到了康亲王府和图海府上,宣召椿泰贝勒与馥兰格格入宫觐见。
午后,二人在宫人的引领下,一前一后踏入坤宁宫。
郎顔端坐凤位,仔细打量二人。
椿泰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宗室子弟的贵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郁色。
馥兰则生得秀丽端庄,眉眼间透着将门之女的英气,只是脸色略显苍白,眼神有些躲闪。
站在一起,确是一对璧人。
“奴才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二人依礼参拜,声音都带着几分紧张。
“平身吧。”
郎顔语气温和,免去了繁琐的客套,直接切入主题。
“今日召你们前来,所为何事,想必你们心中也有数。本宫听闻,你二人原本情投意合,却因故生隙,甚至累得各自母亲在皇嗣满月宴上争执不休?”
椿泰与馥兰均是一愣,没想到皇后如此直接。
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避开,脸上都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沉默片刻,还是椿泰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无奈:“回娘娘话,确是如此。只因…只因馥兰要求奴才在婚前遣散侧室马佳氏与其女,奴才…实难从命。”
馥兰闻言,眼圈微红,抬起头,带着一丝倔强道:“皇后娘娘明鉴,臣女…臣女只是想求一份全心全意的姻缘。若府中早有侧室庶女,臣女入门后,何以自处?又如何能心无芥蒂?”
郎顔看着他们,缓缓道:“你们的心思,本宫大致明了。椿泰顾念旧情,不忍抛弃无所出的侧室与幼女,是为仁厚;馥兰追求夫妻一心,不愿与人共享夫君,其情可原。本宫再问你们一句,抛开这些争执,你们可还心悦彼此?是否心甘情愿就此分离,再无瓜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