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粹宫偏殿,刘贵人的住处陈设简单,甚至有些清冷,与她的身份并不十分相称。
此刻,她正坐在窗下,就着昏黄的灯火,仔细地绣着一方帕子,姿态娴静,仿佛与世无争。
心腹宫婢彩娟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主子,小禄子传话过来,说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刘婉媛手中的针线未停,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彩娟继续回禀:“他说坤宁宫近日虽戒备森严,但因皇后娘娘有孕,内室需时常通风换气。”
“他借着打理香炉、擦拭陈设的机会,已将您给的那东西,分多次、极少量地藏于内室多处不易察觉的角落,尤其是床幔褶皱、坐垫夹层以及皇后常靠的那个大迎枕的填充絮里。”
“他说那东西无色无味,混在熏香和日常气息中,绝难被发现。”
刘婉媛闻言,嘴角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放下手中的绣活,抬眼看向彩娟,眼中哪里还有平日的温顺,只剩下算计的精光:“告诉他,做得很好,务必小心,不可贪功冒进,徐徐图之,方是上策。”
“是!”彩娟应下,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这是新配好的,用量和之前一样。”
刘婉媛接过瓷瓶,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瓷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里面装的,是她费尽心机才弄到手的曼陀罗散。
曼陀罗,又名醉心花,其花、叶、籽皆具毒性,少量可致人幻觉、精神恍惚,长期吸入,则能损人心智,令人疯癫,对孕妇而言,更是极易导致胎儿不保,甚至一尸两命。
她深知皇后如今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又有太皇太后和太后的护佑,明着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唯有这种悄无声息、缓慢侵蚀的方式,才能在不引起警觉的情况下,达到目的。
“皇后娘娘!”
刘婉媛低声自语:“您如今越是风光,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痛,等你心智昏聩,容颜憔悴,失了皇上的宠爱,看你还如何坐得稳这中宫之位!”
她与表姐茹嫔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茹嫔被罚入辛者库受尽苦楚,她无一日不心如刀绞。
她清楚,单凭她自己,想救出表姐难如登天,唯有让皇后出事,让后宫乱起来,她才能在混乱中找到机会,也能借此向某些暗中对皇后不满的势力示好,换取支持。
“栄妃那个蠢货,只知道探听消息,岂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刘婉媛心中冷笑。
她利用小禄子对荣妃的表面顺从,实则行自己之事,即便事发,第一个被怀疑的也是栄妃。
“辛者库那边,打点得如何了?”刘婉媛问起另一件要紧事。
彩娟回道:“都已打点妥当,银钱也使足了,负责看守的一个管事太监已收了我们的好处,答应在合适的时机行个方便。”
“只待坤宁宫那边风声一起,宫内视线被吸引,便可趁机将茹嫔主子悄悄接应出来,暂时安置在可靠的地方。”
刘婉媛点了点头,心中盘算着时间。
曼陀罗散药性发作需要过程,尤其是这种微量长期的投放,没有一个月以上的时间,难以见到明显成效,她等得起。
“告诉小禄子,稳住,也告诉我们的人,都警醒着点,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轻举妄动。”
她重新拿起绣绷,继续那幅未完成的并蒂莲图,神态恢复了一贯的温婉安静,仿佛刚才那个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女子只是幻觉。
然而,那微微颤动的指尖,却泄露了她内心压抑的激动与期待,仿佛已经看到,坤宁宫那位尊贵的皇后娘娘,如何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一步步走向疯狂的深渊。
而她,将踩着这块垫脚石,救出表姐,或许,还能赢得她梦寐以求的圣心与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