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内,郎顔斜倚在暖榻上,听着华雲的低声禀报,面色沉静如水。
“主子,奴婢遵您的吩咐,加派了可靠的人手,日夜轮班,暗中盯着小禄子”
“他确实狡猾,行动多在傍晚或清晨人少之时,动作极快,且每次触碰的地方都不固定。”
华雲语气严肃:“但他有一个共同点,总会趁机在内室停留片刻,看似在整理,实则手指会在一些布帛织物上快速拂过。”
“布帛织物?”郎顔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是,床幔、坐垫、靠枕,尤其是您平日最常倚靠的那个苏绣软枕,他触摸的频率似乎格外高些。”
“奴婢已悄悄将您日常接触频繁的这几样物品,尤其是那个软枕,借口换洗晒晒,取了出来,交由方茹秘密查验。”
郎顔点头,对方茹的医术,她是放心的。
约莫一炷香后,方茹提着一个小布包,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她先是向郎顔行了礼,然后才开口道:“主子,华雲姑姑送来的物品,奴婢已仔细查验过。”
“结果如何?”郎顔坐直了身体。
方茹将布包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打开,里面正是那个郎顔常用的软枕。
她指着枕面一处不易察觉的细微色差道:“主子请看,此处,以及枕芯的棉絮之中,奴婢发现了一些极细微的粉末残留,此物无色,几乎无味,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是何物?”华雲急问。
方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此物应是曼陀罗研磨后制成的细粉,称之为‘曼陀罗散’。”
“曼陀罗散!”郎顔瞳孔微缩。
她来自现世,自然知道曼陀罗的毒性,这是一种能作用于中枢神经的毒素。
方茹继续解释,印证了她的认知:“此药少量吸入,可致人头晕、幻觉、口干、瞳孔散大;若长期接触,尤其对怀有身孕之人,会严重损及母体心神,导致精神恍惚、记忆错乱,日久甚至疯癫。”
“而其对胎儿的损害更为直接猛烈,极易引发小产或胎死腹中。”
纵然郎顔早有心理准备,听到如此恶毒的手段,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下意识地护住小腹,眼中迸射出凌厉的光芒。
刘贵人!她竟敢用如此阴损的毒计,不仅要害她失宠,更要她孩子的命!
“好一个刘贵人!好一个小火慢炖!”
郎顔的声音冷得像冰:“她这是要兵不血刃,让我和皇儿悄无声息地消失!”
华雲亦是又惊又怒:“好歹毒的心肠!主子,我们立刻去将那贱人和小禄子一并拿下!”
郎顔却再次摇头,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对手得意。
“曼陀罗散…既然是粉末,她是如何投毒的?小禄子又是如何带进去的?”郎顔抓住关键问题。
方茹答道:“回主子,此物既可混入熏香燃烧,也可直接撒布于空气中或物品上,通过呼吸和皮肤接触渗入体内。”
“看小禄子的行事,应是将微量粉末藏于指甲缝或特制的细小容器中,借擦拭整理之机,弹洒在您常接触的织物上,日积月累,毒性自生。”
郎顔沉吟片刻,问道:“方茹,若已接触此毒,可能诊治?对本宫腹中胎儿影响多大?”
方茹忙宽慰道:“主子放心,发现得早,您接触的时间尚短,吸入的量应极微,奴婢观您气色、脉象,目前并无明显中毒迹象,龙胎亦安好。”
“奴婢这就为您开具解毒安神的方子,再配合药浴,可将体内可能积存的微量毒素清除。”
听到胎儿无恙,郎顔和华雲都松了一口气,不幸中的万幸。
“华雲,你做得很好,若非你心细如发,后果不堪设想。”郎顔由衷赞道。
“这是奴婢分内之事。”华雲谦道,随即又问:“主子,如今既已人赃并获,是否…”
郎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眼神却幽深如潭:“不,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小禄子只是执行者,刘贵人是策划者,但我们要对付的,不仅仅是她们。”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华雲和方茹:“刘贵人一个并无实权的贵人,从哪里弄到宫中都严格管制的曼陀罗散?她营救茹嫔所需的打点银钱又从何而来?”
“这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提供支持?或者其他对本宫不满的势力?”
华雲和方茹闻言,神色一凛,的确,若不能连根拔起,只怕除恶不尽,后患无穷。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华雲问道。
郎顔嘴角泛起一丝冷冽的笑意:“将计就计,方茹,你帮我制造一些‘中毒’的假象,比如偶尔的精神不济,食欲不振;华雲,你对外只说我孕期反应有些大,需要静养。”
“同时,继续监视小禄子和刘贵人,特别是查清曼陀罗散的来源和她与宫外、以及其他宫妃的联系,我们要让她觉得计谋得逞,自己跳出来。”
“至于那个软枕和其他物品!”
郎顔看了一眼矮几上的证物:“悄悄处理掉,换成绝对安全的,内室也找个由头,彻底清扫通风;以后我近身所用之物,皆由你二人亲自检查。”
“是!”华雲和方茹齐声应道,心中对皇后的冷静和谋略深感敬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