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海钰被佟贵妃逼问得看似手足无措时,殿外传来通传声:“皇后娘娘驾到!”
这一声,如同甘霖降于旱地,海钰心下骤然一松,救星终至!
满朝文武、宫廷内外谁人不知,皇后主子自病愈后,宛若脱胎换骨,非但将皇上的心牢牢系于坤宁宫,其行事手段、气度风范,亦非往日可比,她此时到来,必是为解此局。
既然中宫凤驾亲临,他便不急离去,且安心垂手立于一旁,静观这两位最尊贵的女人,如何在这承乾宫内掀起风浪。
郎顔得知宗人府海钰被佟贵妃传入宫中,心知对方已按捺不住,要借宗人府之手行构陷之事,她岂能容其得逞?遂即刻摆开仪仗,凤驾亲临承乾宫。
佟贵妃纵有万般不愿与嫉恨,闻听皇后驾到,亦不得不起身,率宫人至殿门相迎。
中宫威仪,不容丝毫僭越,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
郎顔径自步入殿内,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无需多言,便自然而然地端坐于主位之上。
佟贵妃依礼参拜后,只能屈居下首,海钰则愈发恭敬地垂手侍立。
殿内气氛,因这无声的位次之别,瞬间凝滞,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郎顔并未多看佟贵妃,只以眼神示意身旁的华雲。
华雲会意,代主发声,声音清亮:“皇后娘娘有旨,带罪妇德嫔上殿问话。”
佟贵妃脸色一沉,欲要阻拦,却找不到由头,皇后过问宫务,名正言顺。
她只得咬牙忍下,暗恨这奴才竟敢在自己的地盘上发号施令。
不多时,两名粗使嬷嬷将德嫔拖拽上殿。
只见她发髻散乱,口中念念有词,却听不清所言为何,神情呆滞,恍若痴傻。
身上那件宫装,已被鞭子抽得褴褛不堪,隐隐透出暗红色的血迹,十指肿若胡萝卜,显是受过残酷的夹棍之刑,不过两三日光景,整个人已形销骨立,状甚凄惨可怜。
郎顔眸光一转,落在佟贵妃身上,似笑非笑,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贵妃,德嫔虽涉重罪,然皇上尚未下旨定谳,你便动用了私刑?”
“大清宫规,莫非贵妃忘了?”
“无论如何,她是伺候过皇上,诞育皇嗣的人,你如此行事,怕是大为不妥吧?”
她顿了顿,声音微沉,意有所指:“再者,德嫔终究是四阿哥生母,这层血脉关系,天地可鉴,你这般作为,就不惧来日四阿哥长大懂事,心中存了怨怼?”
最后一句,她尾音微微拖长,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佟贵妃,你…太心急了。”
佟贵妃最厌的,便是郎顔如今这副仿佛万事皆在掌握、笑里藏刀、不温不火的模样。
自皇后病愈,她屡次出手,皆落于下风,心中积怨已深。
此番布局良久,决计不肯再退让分毫。
当即柳眉倒竖,反驳道:“皇后娘娘此言差矣!此等诅咒君上的恶毒妇人,心肠堪比蛇蝎!不动大刑,岂知悔改?岂能招认?”
“她既犯下此等弥天大罪,便已不配为人母,合该严惩不贷,以正宫闱!”
便在此时,一直神情呆滞的德嫔,像是被“四阿哥”三字刺中了最敏感的神经。
她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捕捉到皇后的身影,如同溺水之人抓到浮木,竟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挣脱桎梏,连滚带爬地扑到郎顔脚边,噗通一声重重跪倒。
而后,涕泪横流,连声哀告:“冤枉!皇后娘娘明鉴!嫔妾冤枉啊!不是我…我没有诅咒皇上!是有人害我…她要我死!我冤枉啊…皇后娘娘救我,冤枉!”
她眼神虽依旧空洞,言语却带着绝望下的清晰,显见并非真傻,许是受刑不过装疯卖傻,或是求生本能驱使着她抓住这最后的希望。
郎顔垂眸,看着脚边狼狈不堪的德嫔,声音缓而沉:“本宫执掌凤印,统理六宫,断不容冤狱发生,你若果真含冤,有实证呈上,本宫自会为你主持公道,昭雪沉冤。”
“但若证据确凿,你真犯了十恶不赦之罪,本宫亦绝不姑息,定按律严惩!”
德嫔闻言,蜷缩成一团,口中反复念叨:“她要杀我…我是冤枉的…冤枉啊…”
佟贵妃见势不妙,猛地站起身,指着德嫔厉声斥道:“你冤枉?人证物证俱在,白纸黑字,你还想狡辩?似你这等恶毒妇人,死有余辜!合该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你活着便是四阿哥的耻辱,唯有你死了,方能一了百了,保全皇嗣颜面!”
字字句句,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狠绝无比,不仅要断德嫔生路,更要诛其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