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佟贵妃，凤目含煞，恨不能立时将德嫔置于死地，唯有如此，方能永绝后患。

　　郎顔冷冽的目光扫过情绪激动的佟贵妃，声音不高，却似带着千钧之力：“贵妃何必如此心急？言辞这般狠绝，倒像是…就这么盼着德嫔速死？还是…”

　　她话音微顿，意味深长地看向佟贵妃：“你心中有鬼，唯恐夜长梦多，故而急于灭口？”

　　不待佟贵妃反驳，她语气一转，带着警醒的意味：“本宫劝你，身为后宫妃嫔，位居贵妃之尊，更当谨言慎行，多积阴德。”

　　“这也算是为你腹中皇嗣祈福积福，戒骄戒躁，平心静气，方是保胎育嗣的正理。”

　　“若因一时之气，动了胎息，致使皇嗣有何闪失，届时…悔之晚矣。贵妃，你说呢？”

　　这番话，既点出其急于灭口之心，又以皇嗣为诫，令佟贵妃一时气结，却又无法发作。

　　郎顔不再看她，转而吩咐道：“来人，将那名宫女带上来，她不是说，有好姐妹在临终前，告知了她一些宫闱隐秘吗？”

　　“正好请贵妃与海钰大人一同听听，看其所言，是否与德嫔此事有关？”

　　殿外侍卫应声，随即带入一名身着浅碧宫装、面色略显苍白的宫女。

　　佟贵妃或许记不清自己宫中有多少这等低等奴婢，然她身旁的桂嬷嬷却瞬间认出了此人！

　　更知她与那溺死池中的宫女乃是同乡，平素往来甚密！

　　真是百密一疏，千算万算，竟漏算了这一层关系！

　　一见是她，桂嬷嬷心下暗叫不妙，冷汗倏地浸湿了内衫；她最怕的，便是那死鬼在行事前，或因恐惧，或因姐妹情深，已将内情透露给此人！

　　若真如此，之前所有灭口、栽赃的工夫，便都可能付诸东流。

　　那宫女上得殿来，跪定在地，虽身躯微颤，却仍强自镇定，将所知之事原原本本道出。

　　佟贵妃面色微变，指尖掐入掌心，却强自镇定。

　　关键时刻，绝不能自乱阵脚，授人以柄，她以眼角余光示意桂嬷嬷。

　　桂嬷嬷会意，此时贵妃不宜再亲自下场与一宫女对质，由她这心腹奴才代为发声。

　　她当即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对着那跪地的宫女冷笑一声，声音尖利：“好个刁滑的奴才！竟敢信口雌黄，攀诬主子！你可知道，以你这等贱籍，无凭无据，构陷贵妃是何等大罪？”

　　“轻则立毙杖下，重则…满门抄斩，祸及九族！你可想清楚了，莫要受了旁人蛊惑，或是贪图些许银钱，便拿自家满门的性命开玩笑！”

　　她语带威胁，步步紧逼：“你与那背主畏罪自尽的死婢乃是同乡，可是贪图她那点微薄抚恤，或是听信了旁人挑唆，才前来诬陷贵妃娘娘？”

　　“只要你此刻迷途知返，从实招来，道出幕后指使之人，贵妃主子念在你年幼无知，宽宏大量，或可饶你不死，若你执迷不悟，存心陷害，那么…”

　　桂嬷嬷眼神阴鸷：“唯有掉脑袋，灭九族！让你全家为你这糊涂行径陪葬！”

　　这番威逼利诱，已是心虚之兆，企图以生死荣辱撼动证人心志。

　　那宫女终究是深宫底层之人，何曾经历过这等阵仗，被“满门抄斩”、“灭九族”的恐怖字眼骇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如风中残烛。

　　她本为仗义执言，替姐妹伸冤而来，此刻被这血淋淋的后果吓得魂飞魄散，那份决心瞬间动摇，惶惧不已，嘴唇哆嗦着，几欲改口。

　　正当她心神俱裂，防线即将崩溃之际，郎顔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似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穿透了殿内凝滞的恐惧。

　　“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这宫墙之内，冤魂亦不少。”

　　她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宫女身上：“莫因他人三言两语的恐吓，便放弃了心中的实话与公道；那些含冤莫白、死不瞑目之人，定然在九泉之下，盼着真相大白的一日。”

　　”你若此刻背弃真相，屈从于威吓，日后可能心安？午夜梦回，可见故人血泪？”

　　“本宫以为，人活于世，不仅为己苟全，亦需秉持一份公义良知。”

　　“那些无辜枉死之人，亦盼着世间正义得以伸张，沉冤得以昭雪。”

　　“你那死去的姐妹，或许正看着你，盼你能鼓起勇气，让她沉冤得雪，魂归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