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碎,尘土飞扬。
玄烨率领銮仪,几乎是日夜不息地赶往京城,肩头的箭伤尚未完全愈合,每一次颠簸都带来隐隐的抽痛,但他归心似箭,脑海中满是郎顔的身影与她隆起的腹部。
离京这些时日,经历了白涧行宫的惊魂一刻,他愈发体会到那份牵肠挂肚的滋味。
行至京郊五十里处,前方烟尘起处,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之人正是龙影卫朱雀。
她一身风尘,面色凝重,见到玄烨御驾,立刻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急切与愧疚:“皇上!奴才接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玄烨勒住马缰,心头莫名一紧:“宫内出了何事?”
他离京前已做周密安排,若非大事,朱雀绝不会在此拦截。
朱雀抬头,眼中满是后怕与愤慨:“回皇上,就在您离京期间,宫中…宫中有人勾结内外,意图以曼陀罗散毒害皇后娘娘与龙嗣!”
“什么?!”
玄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甚至因暴怒而微微一黑。
白涧遇刺之险犹在眼前,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竟在宫中也遭遇如此毒手!
他猛地攥紧拳头,肩伤处传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的恐慌与愤怒。
“皇后如何?龙嗣可安?”他的声音因极度紧张而有些沙哑。
“皇上放心!”
朱雀连忙道:“幸得皇后娘娘机警,华雲姑姑与方医女及时发现端倪,人赃并获。”
“主谋乃是刘贵人、佟贵妃乳母张嬷嬷及承乾宫宫女春喜,现已全部伏法,娘娘与龙嗣均安然无恙,只是受了一番惊吓。”
听闻郎顔与孩子无事,玄烨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但随之而来的是滔天怒火。
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周身散发的凛冽杀气让周遭侍卫都屏住了呼吸。
“好!很好!朕离京才几日,这后宫就魑魅魍魉横行!竟敢谋害中宫与皇嗣,罪该万死!”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番话:“加速回宫!”
銮驾以更快的速度向紫禁城驰去。
一入宫门,玄烨甚至未及更衣,便直奔坤宁宫。
当他看到郎顔好端端地站在殿前迎接他,面容虽有些许疲惫,但气色尚佳,腹间隆起明显,那颗一路焦灼的心才算真正落回实处。
他大步上前,不顾众多宫人在场,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皇后…朕回来了。”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一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郎顔感受到他怀抱的力度和微微急促的心跳,亦看到他眉宇间的风霜与肩头隐约透出的药味,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心疼,轻轻回抱他:“回来就好,我和孩子都等着你呢。”
然而,温情片刻后,玄烨的怒火再次燃起。
在详细听完郎顔和华雲的禀报后,他勃然大怒,在乾清宫摔了茶盏,厉声下令要彻查所有牵连之人,严惩不贷,甚至迁怒内务府监管不力。
殿内宫人跪倒一片,噤若寒蝉。
郎顔柔声劝慰,轻轻握住他因愤怒而紧绷的手:“莫要气坏了身子,你看你,伤还没好利索,又是一路奔波,此事已然查明,首恶已诛,余孽已清,便到此为止吧。”
“你若因此事大动干戈,气出个好歹,岂非正中了那些小人下怀?我和孩子,还需你护着。”
她的话语如涓涓细流,抚平了玄烨狂躁的怒意。
看着她担忧的眼眸和隆起的腹部,玄烨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怒火,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柔荑:“好,听你的,只是苦了你了,朕不在宫中,让你受此惊吓。”
帝后相携的画面,冲淡了之前的肃杀之气。
很快,太后与太皇太后闻讯赶来乾清宫,见到玄烨肩伤未愈,又是一阵心疼垂泪,叮嘱他务必好生休养。
太医院院首陈炳忠亲自带队,使出浑身解数为皇上调理伤势与因奔波劳累、怒火攻心而有些紊乱的内息。
玄烨毕竟年轻,底子好,加之宫中珍品药材无数,调理一段时日后,伤势便大为好转,身体也逐渐恢复。
期间,甚得玄烨敬重的济空禅师与其徒尘染也来探望,带来佛前祝祷过的平安符,并与玄烨讲经说法,平复其劫后心绪。
宫中因帝后接连遇险而紧绷的气氛,终于慢慢缓和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