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玄烨遇袭受伤和宫中毒害事件,原定于六月十五举行的“虫王节”被迫推迟。
如今皇上龙体渐安,太皇太后便下懿旨,虫王节庆典待皇上回宫休养几日后,择吉日举行。
虫王节,意在祈求神灵驱除虫害,保佑五谷丰登。
亦是后宫妃嫔们展示女红技艺、争奇斗艳的重要场合。
按照惯例,妃嫔们需呈上自己亲手绣制的绣品,由皇后、太后、太皇太后共同品评,选出魁首。而拔得头筹者,不仅能获得丰厚赏赐,更能在当夜侍寝,伴驾左右。
这对于许久未曾承宠的妃嫔们而言,无疑是极大的诱惑。
庆典这日,御花园内张灯结彩,设下香案祭拜虫王。
仪式过后,便到了展示绣品的环节。
妃嫔们个个精心打扮,将自己耗时数月、甚至更久才完成的绣品呈上。
有富丽堂皇的牡丹屏风,有活灵活现的百鸟朝凤,有清雅脱俗的山水画卷…一时间,琳琅满目,令人应接不暇。
冝妃、栄妃、萣妃等人自知绣艺平平,重在参与,献上的绣品虽也精致,但并无争夺魁首之心,只求不失体面即可。
而延禧宫的蕙妃,今日却显得格外成竹在胸。
她入宫早,育有大阿哥胤禔,资历深厚,但近年来圣宠渐稀,尤其是皇后病愈复宠后,玄烨踏足延禧宫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她心中积郁已久,对此次虫王节魁首志在必得。
只见她袅袅婷婷上前,命宫婢展开一幅巨大的双面绣屏风。
刹那间,满园仿佛为之一静。
那屏风上绣的是《瑶池赴会》,西王母雍容华贵,众仙女衣袂飘飘,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最绝的是,正面看是众仙赴会,反面看竟是蟠桃园景致,针法细腻,用色和谐,过渡自然,尤其是人物眼神、衣饰纹理,乃至蟠桃上的细微绒毛,都处理得精妙绝伦,堪称鬼斧神工。
太后与太皇太后见了,都不禁连连点头,目露赞赏。
郎顔端坐其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绣品,又瞥了一眼站在蕙妃身后不远处的低眉顺眼的宫女莳欢,与侍立在一旁的司制房掌事陶姑姑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
其余妃嫔见状,心中虽有不甘,却也知这绣工确实远胜自己,看来今年魁首非蕙妃莫属了。
坤宁宫总管太监迩东见几位主子已观赏品评完毕,便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准备宣布结果:“经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太皇太后圣鉴,本年虫王节绣品魁首乃延禧宫蕙妃…”
“且慢!”
一个清亮却带着决绝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迩东的话。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出声者竟是蕙妃身后不远处的宫女莳欢!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着上首的帝后及两宫太后重重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奴婢莳欢,冒死禀告!蕙妃娘娘所呈《瑶池赴会》绣屏,并非娘娘亲手所绣,乃是出自奴婢之手!”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御花园内顿时一片哗然。
蕙妃脸色瞬间惨白,厉声喝道:“贱婢!你胡说什么!竟敢污蔑本宫!”
莳欢抬起头,泪流满面,却毫不退缩:“奴婢不敢妄言!奴婢自幼家传绣艺,因父亲嗜赌,欠下巨债,奴婢不得已曾偷窃宫中丝线变卖,被蕙妃娘娘拿住把柄。”
“蕙妃娘娘便以此要挟,更以奴婢父母姊妹的性命相逼,强迫奴婢日夜赶工,代绣此屏风!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