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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铁矿

长宁缘 心葭 4650 2024-11-12 19:16

  果然两人都想到了一起,又都拿出了在帝京时的手段——夜探。两人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冀州城的守军营。

  陆湛对冀州的布防似是十分了解,带着长宁七弯八拐就到了地方,两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两人静静地,用眼睛四处瞧着。

  “长宁,”陆湛轻轻碰了碰长宁的胳膊说道,语气里带上了十足十的讽刺,“那陈生果然所言不虚。这冀州大营松散成这个德行,那杨光年还真当他手下的兵是羊,随便散养了就成。”

  “嘘。”长宁眼睛盯着前方道,“有人来了。”

  来的是冀州大营里的两个小兵,手里拎着两只羊腿还有酒。看样子是出来打牙祭的。

  两人生了火烤羊腿,其中一个高兴道:“咱们现在的日子可真是悠闲自在。以前都说这当兵苦,现在啊,我倒是想当一辈子的兵了。”

  另一个道:“可不是嘛。节度使下令了,咱们这段时间啊不必管得太多,享受一阵子就好。”

  前一个倒是有些疑惑了,“不过也是奇怪,你说这漠沃人都打到家门口了,大人怎么还是不让咱们还手呢?”

  长宁和陆湛心里一惊,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看出了对方的疑惑。是杨光年不让还手的?那冀州派去帝京的人又会是谁呢?

  紧接着另一个满不在乎地道:“你管那么多干啥?上头叫咱们不管咱们就不管,现在这样吃着烤羊腿聊天的日子不好吗?非要找罪受?”

  前一个笑道:“是我较真了。咱们过得好不就行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自然有那些位高权重的人考虑,咱们自找什么麻烦?来来来,咱们喝酒。”

  ......

  长宁默默听了一会儿,觉得心里有些难过。这些军士都不晓得要保家卫国,只知道贪图享受,长此下去,江山怎能有宁日?

  正在她出神的时候,长宁感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是陆湛。长宁明白他的意思,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两人悄悄退出冀州大营以后,在一处僻静的地方,长宁有些忧心忡忡地道:“若大齐军士皆如此,大齐还怎么能存活?”

  陆湛轻轻摇了摇头,“如今的世道你还看不清吗?龙椅上的那位每天想的就是怎么提防着底下的大臣谋反。你以为卫陵为什么能那么得宠?不是因为他多有才,是因为皇上看得出,这人心气高,气量小,能看见的也就眼前那一亩三分地,成不了什么大气候。皇上宁可纵容一只贪婪的狗,也不想在身边养一只野心勃勃的狼。”

  “贪?”长宁骤然看向他,疑惑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他贪了什么?”

  陆湛本来也没打算瞒着长宁,点了点头,道:“你还记得咱们一起去的兵部尚书府吗?”

  长宁立刻举一反三,“所以,那日你去是为了找卫陵贪赃枉法的罪证?”

  “是。”陆湛道,“我和楚王发现了端倪,那时我独自前去查证,恰巧碰见了你。杨光年和卫陵的关系满朝皆知,冀州突然派人去帝京我就觉得不对,或许和我们查的事情有关。这次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当然了。”

  陆湛弯唇一笑,往长宁面前凑了凑,略弯下腰半认真半玩笑地道:“当然也是为了你啊。”

  长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看这货又要逗弄她,薄唇一抿,白了他一眼,按照惯例又给了他一脚,道:“现在说正事,你这家伙分不分得清轻重缓急?”

  陆湛不偏不倚挨了这一脚,没觉得多疼,哄着长宁道:“好好好,不说不说。长宁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谈正事。”随后收了嬉皮笑脸道:“刚刚你也听见那两个人的对话了,咱们得去拜访拜访那位冀州节度使,看看能不能弄清事情原委。”

  谈起那个面对外敌侵犯却什么都不做的畜生,长宁厌恶地冷哼一声,道:“是要去看看那个畜生是个什么货色。”

  陆湛宠溺一笑,拉着长宁的手腕道:“走,到了他家屋顶我跟你一起骂,保准他不久以后下地狱都不得安宁。”

  两人趁着夜色到了杨光年的府邸。陆湛这次再神通广大也不能把一个地方节度使府的地形都知道个滚瓜乱熟,两人当机立断,抓了一个衣饰看上去地位比较高的小厮逼问。那小厮看着自己脖子上明晃晃的匕首,哪见过这阵仗?吓得稀里哗啦就把杨光年的位置给秃噜出来。待他结结巴巴说出来后,长宁一个手刀砍晕了他,陆湛快速把他拖到了一处草丛里。

  借着超群的轻功,两人找到杨光年的书房。上了屋顶揭瓦一看,杨光年果然在这里,身边还有一个矮胖的属下。

  书房的灯很亮,把一桌子的黄金照得一览无余。

  杨光年兴奋地搂了一箱金子,满是褶皱的脸上挂着贪婪的笑,眼睛看着金子闪闪发光,旁边的矮胖子都是一副合不拢嘴的模样。

  灯光把两个一城长官贪财的丑态也照得一览无余,长宁只觉得讽刺。

  “大人,”矮胖子恭声道,两只胖胖的粗手恨不得黏在那金子上,“还是左相大人聪明绝顶,想出这样的好主意。不费吹灰之力就得来了这么多的金子,下下辈子都花不完了。”

  杨光年搂着金子不撒手,兴奋道:“是啊。光靠朝廷给的那点俸禄能养起几个人?跟着卫相,才有好日子过。”

  听到这里,陆湛忍不住皱着眉,冷声道:“果然和卫陵脱不了干系。都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了,不想着如何造福社稷,还这么贪心不足,真是丢尽了他卫家列祖列宗的脸。”

  长宁也是十分愤怒,也想起了自己家族蒙受的不白之冤。是啊,卫陵能从一介寒门书生摇身一变成为当朝左相,她沈家不知在背后帮了多少。那时卫家的权势已然不弱,却还是对昔日恩人痛下杀手。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忝居相位?

  这时,两人又听到那矮胖子说:“大人,毕竟这铁矿是由漠沃部落帮咱们卖出去的。铁矿事关重大,弄不好满门抄斩。漠沃部落的人又不是自己人,咱们还要再多加小心。”

  长宁身子一震,陆湛的眼睛里划过一抹了然。

  铁矿!

  漠沃部落!

  原来如此,冀州盛产铁矿。但铁不仅能造兵器,还能铸钱币,所以历来被国家严禁私自买卖。卫陵为了谋取暴利,不惜授意杨光年,暗通漠沃部落。皇上对盐铁之事查得极严,卫陵手中万万没有运铁矿的渠道。漠沃部落并不隶属于大齐,他们行事自然方便得多。

  可这事绝对不可能长久,他们一定还有什么打算。陆湛和长宁屏息静听,期望能再发现什么线索。

  杨光年听了矮胖子的担心不以为然,“不必害怕,这事卫相也没打算做得长久。先让漠沃部落再得意一阵子,等时间到了,他们捞够了好处,自然会回草原去。只要我们封锁好消息,朝廷还有卫相给咱们撑腰,能有什么事?对了,关于铁矿的账本,你都记仔细了?”

  矮胖子连忙道:“大人放心,账目下官记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错。现在放在佛堂观音像后面的暗格里,万无一失。”

  杨光年满意道:“那就好。富贵险中求,咱们做完后,下半辈子什么都不做也能保一家人富贵地过完一生。”

  “是。”矮胖子赶忙表忠心,“奴才一定为大人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房顶上的陆湛听着这不要脸的两只走狗的对话,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头到脚把他洗刷了个遍。这两个狗官,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利用职权中饱私囊,任百姓被外族欺侮而不顾,枉生为人。

  长宁也气得不轻,转头去看陆湛发现平时总嘻嘻哈哈的一张笑脸此刻崩得很紧。突然,陆湛蹲下身子竟是要跳下房去!

  这如何使得?长宁吓得瞪大了眼睛,一把拽过陆湛趁着夜色驾着轻功赶紧离开了节度使府。

  落到一处空地,长宁抓着陆湛的胳膊气道:“刚刚你是不是要进去教训一下那两个人?”

  一路上,陆湛也知道这事自己做的有些冲动。他身手是好,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知道这节度使府不是像兵部尚书府一样陷阱一大堆?现下长宁这么一质问,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长宁气得推了他一把,道:“就算什么事都没有,你把他们两个收拾了,又能怎样?除了收拾了两条狗以外漠沃部落还是在冀州城围着,冀州的百姓还是要担惊受怕。能有什么用?”

  陆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他当时也是被气坏了,现在长宁一怪罪,立马搬出哄人大法,围着长宁左转右转甜言蜜语无限讨饶道:“少祭司聪明绝顶,少祭司风华绝代,少祭司才华横溢,小生知错了,少祭司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生这一遭吧。小生以后绝对听你的话,你说往东,小生不往西;你说摘星星,小生绝对不碰月亮......”

  长宁不想听他天南海北乱说,一脚给过去道:“闭嘴,不许唠叨!还有,哪个绝顶了?”

  陆湛一愣,当时没想到这层意思。得,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可毕竟被谢济那碎嘴子念叨了那么多年,陆湛别的功夫没有,缠人绝对一绝。当下重整旗鼓道:“长宁,你最好了,别生我气了。”

  “陆湛!”

  陆湛这回又是一愣,这好像是长宁第一次......第一次没有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地叫他信阳侯,而是叫他的名字。

  “陆湛,”长宁认真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到冀州来的事情传到皇上耳朵里,你还能有赏花出游的闲逸日子过?”

  长宁考虑得极周全。陆湛的身份还是有些特殊的,他是老信阳侯和长公主唯一的儿子。以老信阳侯在军中的威望,只要陆湛活着,老侯爷的旧部就会一直保护他、扶持他。他用了这么多年才让皇上相信他是一个胸无大志的酒囊饭袋,若是皇上知道了他来了冀州参与这件事,皇上怎么可能不对他起疑心?到时等待他的就是无尽的暗害了。

  果不其然陆湛愣了第三次。长宁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这下总算能镇住这货让他知道一下紧要的事是什么。没想到这位在皇帝信任边缘疯狂蹦迪的信阳侯竟连关乎自己性命的大事都不顾,居然先对长宁笑得一脸灿烂,然后凑近长宁特别欠揍地说:“长宁,我都没有想这么多,你都为我想到了,你真好。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长宁气得:“......”

  喜欢你个大头鬼!

  果然啊,他这辈子都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天黑着陆湛看不清她的脸,长宁的无语在陆湛看来就是被说中心事有些小尴尬,他心头一阵大乐,打算“乘势追击”,“长宁,你刚刚还叫了我的名字呢。其实陆湛也怪生疏的,叫我表字清远多好,熟悉我的人都这么叫。要是叫清远哥哥就更好了......哎呦——”

  信阳侯尊贵的蹄子又一次被气得跳脚的少祭司跺了,“陆湛!我发现你这人就是典型的给你几分颜色你就能开染坊的那种。你要是再拿这些甜言蜜语哄骗我,我......”

  疼痛也不能打扰信阳侯嘴贱,“你就怎样啊?”

  “我,”长宁嫣然一笑,“我就划了你的脸,看你还能仗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骗谁去。”

  “长宁,”陆湛笑得一脸荡漾,“没想到你占有欲还这么强啊。放心,不用划,我永远都是你的。”

  “滚!”

  长宁终于忍不住怒吼出声,追着陆湛就开始揍。信阳侯脚上的痛都还没消,看见长宁气势汹汹奔向他赶忙就跑。

  一人追,一人逃。明明是剑拔弩张的场面,偏偏能看出岁月静好的模样。

  最后的最后,还是陆湛乖乖被长宁揍了几下,保证以后再也不言语欺负她了,两人这才作罢。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两人赶回了陈生家,匆匆忙忙抓紧时间休息。

  明天啊,还有大事要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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