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奇葩打劫后，长宁和陆湛剩下的路程平平坦坦。在陆湛无时无刻不手嘴齐贱和长宁上手就揍的时光里，俩人到了冀州城。

　　城门口前，陆湛在马上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道：“这一路颠簸可把我给累坏了。冀州城繁华富庶，跟帝京比也不遑多让。等会儿进去了一定要先好好吃一顿补回来再说。”

　　刚刚下马的长宁立刻嫌弃道：“你除了吃以外还能不能想点别的？”

　　陆湛也不恼，慢慢悠悠地下了马以后开始日常嘴贱，“可以啊，我想你。”

　　毫无意外地，长宁赏了他一脚外加一个白眼。

　　两人各自牵着马向城门走去，守城门的士兵拦住了他们。两人准备齐全，想着他们例行检查后也就放进去了。不想守城士兵竟还对他们进行了十分严苛的盘问。长宁微微一惊，陆湛也知道他们俩尽量低调为好。面对士兵的问题，陆湛不慌不忙地编了一个声情并茂的故事轻轻松松地忽悠了士兵。长宁进去的时候第一次觉得陆湛这说话四六不着的毛病这么有用。

　　长宁小声道：“行啊侯爷，咱们是来探望姑妈的兄妹，从小到大得了姑妈的许多照顾。八岁时候姑妈做的桂花糕是什么味道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瞎话编得脸不红气不喘，微臣甘拜下风。”

　　陆湛开怀一笑，嘚瑟道：“小生多谢少祭司赏识。不过这故事编得还是不太动人，小生一定再接再厉，下回争取把那一群人都感动哭了才好。”

　　长宁：“......”

　　你以为你是说书的？

　　俩人牵着马进城，本以为能看见街道商铺云集，行人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不成想走了一会儿看见的商铺没那么多也就算了，街上行人稀少，而且步子很快，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

　　长宁心里的疑云更大了，对陆湛道：“奇怪啊。”

　　陆湛自然也感受到了，微微蹙着剑眉道：“不错。咱们进城的时候因为有漠沃部落在他们盘问得严些也就罢了。可这街市也不该萧条到如此地步啊。还有这些行人，一个个着急得像是要赶去投胎似的。”

　　长宁补充道：“漠沃部落骑兵再强，也不至于把百姓们吓成这样。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不如，”陆湛偏头看向长宁，笑得贼兮兮，“我找个人问一问。我长得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人家肯定能告诉我。”

　　长宁都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气笑了，“......行，你去啊。”

　　于是乎，魅力无边的信阳侯信心十足地随便拦了一个行人，是位大爷。陆湛摆出温和的笑容道：“大爷，想跟您问一......”

　　“小伙子，别挡道。还待在这干吗？天都黑了，快回家啊！”大爷急匆匆地甩出这几句，说完后人已经走出了老远。

　　陆湛：“......”

　　回头看着忍不住乐的长宁，他也没有打脸的尴尬，道：“长宁，要不你来？你这小姑娘看着是凶了点，但架不住你长得好看啊，白白嫩嫩的，你肯定行。”

　　长宁眼睛一瞪：“我凶吗？”

　　陆湛非常识时务地连忙摆手道：“不凶，不凶。你发挥一下你的魅力，肯定行。”

　　长宁不理他，认命地进了家铺子，木着张脸问道：“掌柜的，麻烦问下。这街上的人为什么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

　　掌柜的从算盘里把脑袋拔出来，上上下下打量了长宁，问道：“姑娘应该不是本地人吧。不知来冀州城做什么？”

　　长宁立刻想起刚刚调侃过的瞎话，也脸不红气不喘地回道：“走亲戚。”

　　那掌柜的立马摆摆手道：“姑娘，我看姑娘也是花样年华，实在不忍心姑娘把命送在这。你就听小老儿一句劝，莫要走什么亲戚了，若是能出城的话就赶快出城。出不了的话就在你那亲戚家里躲起来，万万不要轻易出来。”

　　长宁疑惑，继续深问道：“这是为何？”

　　掌柜的讨饶道：“姑娘就莫再问了，快走吧。我这店也要打烊了，快离开吧。”

　　长宁出来后，就看见陆湛等在不远处。陆湛内力深厚，刚刚长宁和那掌柜的对话全都听了过去，现在脸色有些不好。

　　陆湛道：“着实不对劲。”

　　长宁点点头，道：“天快黑了，我们先找一家客栈安顿下来再说。”

　　就在两人牵着马要走的时候，长宁不经意间发现一个小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女孩。

　　“你看。”长宁拉住马，叫住陆湛。

　　陆湛也发现了那孩子。小女孩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穿的衣服还算不错，看来家里还薄有家资。但是她就紧紧地缩在角落里，有点害怕的样子。

　　那么小，那么害怕，长宁猛地想起在幽州拼命训练孤寂的自己。

　　长宁忍不住过去。那孩子意识到她过来缩得更紧了。

　　长宁忍不住有些心疼，蹲下身道：“怎么了，小妹妹，为什么不回家？”

　　这话一说出口，长宁都觉得奇特。自己这种性子居然还能说出这么温柔的话。

　　小女孩似是也被长宁这样温柔的声音打动，缓缓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纯净无邪地看着她，还是不说话。

　　长宁试着接触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握着小女孩柔软的手，小女孩没有拒绝。长宁问道：“能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吗？你的家又在哪？姐姐送你回去好吗？”

　　女孩的大眼睛闪了闪，沉默了一会儿。就在长宁想要开口再问的时候，小女孩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我叫蓁儿，天快黑了，我害怕，不敢走。”

　　说到天黑的时候，蓁儿的声音里明显带了哭腔。

　　长宁温柔地哄着：“蓁儿相信姐姐吗？”

　　蓁儿乖巧地点点头。

　　长宁张开手臂笑着问：“那姐姐带你回家好不好？”

　　蓁儿看着长宁那双漂亮精致的眼睛，甜甜地笑了，扑到长宁怀里。长宁搂住她把她抱了起来。蓁儿在她肩膀旁边说：“姐姐真好看，姐姐是蓁儿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虽然长宁知道赞许她容貌美艳的人从来不少，可被一个小孩说好看长宁还是很开心，拍拍小丫头的背笑道:“蓁儿也好看。等蓁儿长大了，一定比姐姐还好看。”

　　长宁唇边挂着温暖的笑，抱着蓁儿转身的一瞬间看见了陆湛。

　　他站在两匹马前，不知道这个姿势盯了她多久。渐渐地，陆湛精致深邃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么明亮，那么温暖。那双含情目里似是再也装不下任何人，原本有些上挑带着风流韵致的眉眼此刻全是她，全是安宁。

　　长宁一怔，两个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一抹柔软，从眼睛里，到心里。

　　在蓁儿的指引下，两个人很快找到了蓁儿的家。蓁儿一直趴在长宁的怀里，乖巧的不得了。远远地就看见一对夫妻在门口焦急地转着。那妇人先看到了长宁怀里的孩子，惊喜地叫了一声：“蓁儿！”

　　说着那妇人就跑了过来，丈夫紧随其后。

　　“娘亲，爹爹。”蓁儿认出是自己的爹娘，甜甜地叫道。

　　妇人一把接过长宁怀里的蓁儿，喜极而泣：“吓死娘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叫娘怎么活。”

　　到底还是丈夫稳重些，意识到了长宁和陆湛，做了个揖道：“多谢公子姑娘将小女送了回来，大恩大德，我陈生没齿难忘。”又看见了陆湛身旁的马，道：“想来二位还没有找地方住吧，若不嫌弃寒舍简陋，就请留宿一晚吧。权当陈某报答万一。”

　　那妇人也冷静了些，含着泪花道：“夫君说的是，还请二位留下住一晚，也让我们夫妻尽些心意。”

　　长宁原不想答应，陆湛悄悄拦住了她，目光闪了闪，笑道：“既如此，在下便和舍妹叨扰了。”

　　陈生喜道：“请，请。”带着一行人进了家门后他又招呼了一声道：“老王，蓁儿找到了，快让他们回来。再赶紧收拾出两间厢房安顿好.....”

　　陈生有些不好意思，“看我糊涂的，还没请教二位贵姓。”

　　陆湛笑道：“好说，在下姓陆，单名一个湛字。”又抢先揽住长宁的肩道：“这是家妹，陆长宁。”

　　长宁惊讶地看向陆湛，陆湛一脸笑眯眯的表情人畜无害，可就是不看长宁。陈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火上浇油笑道：“陆公子陆姑娘有礼，快请进。”

　　长宁嘴角一抽，很想一脚把这货踢飞。终究顾及着场合不对，只得咬着牙悄悄在陆湛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陆湛倒吸了口凉气，有些哀怨的看向长宁。那眼神就再说：“长宁，没有办法，你现在是我妹妹，得跟我姓啊。”

　　长宁回瞪了他一眼，“滚！谁跟你姓？”

　　陆湛惹不起躲得起，摸了摸腰上那块可怜的肉。手劲真大，估计都被掐青了......

　　蓁儿回家见到爹爹娘亲后明显活泼了很多，屋子里都是她清脆的笑声。但是蓁儿也很喜欢长宁，娘亲报了一会儿后就冲长宁伸出两条短短的肉肉的小胳膊，大眼睛里的渴望似是能溢出来堆在长宁面前。长宁宠溺地笑笑，赶紧把蓁儿接到自己怀里。蓁儿抱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开心得不得了，手舞足蹈地发出“咯咯”的笑声，逗得一屋子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陈生笑道：“我已经让家里备了桌酒菜，也让陆公子和陆姑娘好生歇一歇。”

　　陆湛回了一礼，“多谢兄台。既如此，在下倒有个事情想跟兄台打听一下。”

　　陈生连忙道：“公子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但凡是陈某知道的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长宁逗着蓁儿的手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跟蓁儿玩闹。两只耳朵早早竖起来听着两人对话。

　　陆湛问道：“我兄妹二人今日刚到冀州城走亲戚。素闻冀州城又天下第一名城的美誉，本该看到繁花似锦，热闹非凡的景象。可今日一看发现城中人都十分匆忙——与其说匆忙，到不如说是害怕。”

　　陆湛说到这里，盯着陈生的眼睛里满是探究，“陈兄，不知他们都在怕什么啊？”

　　陈生眼睛躲闪着，不敢看陆湛的眼睛。让夫人带着蓁儿先去睡觉后，才干笑着回答：“陆兄可能有所不知。前几个月这冀州城附近出现了一个漠沃部落，总来骚扰冀州城。所以冀州城最近人心不稳，自然也没有以前那么热闹繁华。”

　　陆湛不置可否，面上带着洞若观火的笑容，“既如此，陈兄，你那小院子里的几车行李是怎么回事？”

　　长宁的眼睛光明正大地看了过来。她和陆湛一进门就发现了，这陈生一家竟已经在收拾行李。若不是惶恐到一定程度又何须如此？

　　看着陈生还是有些举棋不定的模样，长宁不想听他再找别的托词，声音清冷地说：“陈兄也不必说漠沃部落来袭把你们吓破了胆。我们虽不是冀州人，但也大概知道漠沃部落有几斤几两，以冀州城的守卫，就算讨不到便宜也绝不会这样被他们欺负。说吧，这里头，究竟有什么勾当？”

　　自己的心思一下子被人看了个通透，陈生有些尴尬。可还是有些犹豫，“你们......真想知道？想来你们也能猜到，我不愿意说，就是怕牵扯到其中的厉害关系。你们当真不怕？”

　　陆湛笑道：“陈兄，你尽管说。我兄妹两个保证，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牵连到你们一家。”

　　长宁补充道：“而且若你们真心想离开这里，我们也可以帮忙。”

　　陈生叹了口气。光凭长宁和陆湛的衣着气质就知道他们非富即贵，两人又帮忙找回了蓁儿，想来也不是什么为非作歹之徒。狠狠心道：“罢了！二位带回了小女，告诉二位也无妨。”

　　“二位可知，为什么天黑了蓁儿却不敢回来？为什么到了黄昏街上行人都尽快赶回家？那是因为漠沃部落的人晚上随时有可能进城来袭！”

　　进城？长宁和陆湛都吃了一惊。

　　陆湛愤慨道：“这，这怎么可能进城？冀州守军都是死的吗？”

　　陈生说到这里，已经有些哽咽了，“漠沃部落总爱在晚上来袭，虽说闹得不算太大，但也杀了好些人也抢了许多东西。我们本以为冀州节度使杨大人很快就能平息下来。可谁知冀州的守军形同虚设，几乎不阻拦。我们这些老百姓被折腾得苦不堪言，但又无处申诉。”

　　“他还下令，不许人随意迁走。我们一家托了关系，这才慌忙收拾行李准备过几天偷偷逃走。”

　　听到这里，长宁冷笑一声，“哼，这就说得通了。官贼相通，他们还真是打得好算盘！怨不得街上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们原委，都是怕被这里头的利益关系牵扯了去。”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陆湛拍了拍陈生的肩膀，道：“陈兄放心，这事我兄妹两个从未听过。”

　　陈生连连道谢，“多谢，多谢二位。”

　　陆湛笑道：“没事。酒菜就不必了，我们也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今夜就叨扰了。”

　　陈生道：“二位尽可随意。”

　　两人出了大厅，陆湛促狭地笑道：“长宁，我猜你不想睡。”

　　长宁回道：“我猜，你也不想睡。”

　　陆湛看了看四周，小声道：“那，一起走？”

　　长宁木着脸，点了点头。

　　于是不过片刻，陈家小院里跃出了两个人影，向远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