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这天下工,小尾巴没急着回房休息,反倒叫住了将要出门的掌柜。
掌柜停滞脚步回了头。
小尾巴笑眯眯,搬开身侧的椅子示意:“掌柜的,我有事想请教您,您来坐一下”。
掌柜抬了抬步子,终是折返。
“掌柜的,您可有见过柔然人?”
掌柜的眉宇上挑,不动声色:“见过啊”。
“他们可是长得与汉人不同?”小尾巴觉得自己没说明白,又补充道:“可是高鼻梁,深眼眶,眸色怪异?”
“你突然问这作甚”掌柜不答。
但小尾巴心中自已有了答案,于是又问:“咱们大宋柔然人多吗,怎么感觉不曾见过”。
“曾经也是多的,那柔然早年是从商之邦,四处往来,惯与大宋做些珍宝生意,近几年他们重心转移,从商的逐渐少了,便不常看见了”。
“你问这些做什么,那柔然虽减少了商贸往来,但那祖祖辈辈从商的门户也还是有的,只是近来大宋对柔然人查的勤了些,他们的生意也难做了些”。
“但我宋乃大国,善恶当分明,总不至于出了点事情,便将那无辜之人也尽数牵连了去”。
小尾巴皱眉,欲再说些什么,却被掌柜的打断了去。
“可是前些日子听到些什么?我叫你去服侍,可没叫你听墙角,人家都是官门大户,不管你听到了什么,都要当没听到,不可乱语,亦不可惹事!”掌柜的语气严厉,眼角吊起,就连那两撇小胡子也被吹得飘了起来。
虽是警告苛责,但并无惩戒体罚。
小尾巴乖巧点头:“知道了掌柜的,我不会乱说的”。
“嗯”掌柜的又看小尾巴一眼:“我有事出去一趟,你早些歇着,明日一早还有得忙呢”。
掌柜的说完便提袍而去。
城外三里,有一处仓房,竹门小道,略显荒凉,竹节上挂着块小牌,上潦草题字“延鹤楼”。
酒楼生意大,这处仓房便是用来储备食材的。不止是些寻常原材,更有些金贵玩意儿,因此挂块牌子防止小偷小摸之人误进了去。毕竟凡是知晓延鹤楼的,便知晓那是皇家产业,哪怕有些歪心思,也不敢将念头动到皇家头上。
掌柜的四下留神,轻推竹门走了进去。
荒落的小院,地上堆满残枝败叶,人走过,踩得一地“嚓嚓”声。
院内五米,一扇紧闭的木门,看着再寻常不过。
而门外虽瞧着简陋,门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掌柜的提起铜柄,轻叩,而后门吱呀呀的打开,两列府兵身着盔甲,手握长刃,笔直的一丝不苟,见到掌柜,皆行以颔礼:“席掌柜!”
掌柜摆摆手,脚下匆匆:“如何,东西可到了?”
“回掌柜的,今日一早到的,童远他们正清点着”。
掌柜的点头:“行了,你们继续守在这里,我自己进去”。
这一层又一层,可是大有乾坤。
前堂摆满了货架箱箧,调料粮油、果蔬生禽、酒米盘碟,应有尽有。掌柜的却只做个样子,扫了几眼,问上几句,便火急火燎的绕至后仓。将那柜上古玩摆弄上三两下,竟又开了一扇暗门。
门后阴冷,隐隐烛光,掌柜的小心进入,将那暗门再次合拢。
延和殿内。
太子连下两道谕旨。
一道封国学堂夫子孔连笙为西梁节度使,赐一品官爵,着三日后出使西梁请援。
二道令神武将军常在领兵护卫,随夫子一同前往,保夫子安全。
殿内耳语不断,似有人意见相左,又似有人不满怨怼。
这神武将军是护卫城门的主将,柔然压兵,虽未进犯,却依旧人心惶惶,这主将一离,若是皇城出了什么事情,只余禁军统领一人,怕难以应对。
但众人见太子神色凌然,又知夫子德高望重,皆诺诺不敢言。
倒是夫子颤巍巍的跪下了:“还请殿下收回成命,此次西行,臣一人足矣”。
太子欲辩,夫子继续道:“柔然本就盯着大宋,若是这队伍浩浩荡荡,必成为他们的活靶子,还是越低调越好,臣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家,若能侥幸完成使命,那便死而无憾,若是完不成,还请殿下莫要为老夫执着,家国为大”。
太子沉默,他亦知晓夫子所言不差,于是思考片刻道:“那便仅常将军一人陪您前往,再带个丫鬟随路看顾”。
不容置疑,太子继续道:“便如此,若您不从,那您也别去了,我就不信,大宋还没有别的人可以出使了!”
夫子张了张口,神色有些黯然,最终还是道:“臣,领命”。
西行的队伍走的低调,甚至连个像样的送别都没有,夫子手托圣上手谕,一步一退的出了大殿,他的每一步都走的缓慢稳妥,他的目光坚定,便望着这一级级的长阶,似是最终的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