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整夜,恍若那一年天寒地冻,冰封十里。
她从梦中惊醒,寒风吹开了窗,月辉及地,入目皆是银白。
她的神情有一瞬的恍惚,匆匆穿了鞋下榻。
口中念念着,回来了,要回来了,太冷了,得喝上一口热羹的。
穿戴整齐,她转而来到炊房,天还未明,隐隐透出些光亮,寒夜夹着几分凉薄,吹动屋顶的稻草。地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凌,一踩便碎了。
她手忙脚乱,胡乱拿取些食物丢进灶里,口中依旧念着,多放些,要多放些,打仗一定吃不饱的。
手在衣裙上擦一擦,她取下篮子跨在臂弯,说好的,该去接他了。
踏着晨曦,她碎步出了家门,木门吱吱呀呀的留下一条长长的缝隙。
似是走在无人之境,她低垂着头,一瞬不停的只知向前。
穿过村落,街道逐渐热闹起来,人们却对她避之不及,纷纷绕道而行,而她就像没头苍蝇一般,碎碎叨叨的往前挪。
她看上去疯疯癫癫,目标却是明确的。
城墙上,士兵极目远眺,叹了口气道:“那老人家又来了”。
“这都连续一个多月了,她家里人也不管管”。
旁边的将领颇有些年纪,两鬓微白,却依旧精神抖擞,他亦望着她走来的身影,目光沉沉:“她等的人要回来了,自然要来迎接”。
“老大,听这口气,你认识啊”。
“不止我,当年整个陵安,谁不知道啊”。
小兵更加疑惑了,却见那将领目光柔和下来,似是陷入回忆。
识趣的闭了嘴,小兵眼看着那老婆婆和往常一样,就着冰冷的雪地,瑟缩在那城墙之下。
轮岗的士兵披甲而来,将小兵换下,临走时,小兵好奇又回头多看了她一眼。
直至日落时分,才赶来一个少女,直奔她的身旁。
“娘,天要黑了,该回家了,明天咱们再来好吗”。
少女明眸皓齿,皎若星辰,她耐心的蹲在她身前,抬手晃了晃她的肩膀。
她应势倒地,一时间春光满天。
那明媚的日光笼罩大地,街道上人声鼎沸,春花绚烂,弱柳扶风。
他骑着健壮的马儿,踏过这高耸的城墙。
她杏眼桃花,绯色衣裙,张开怀抱待他归来。
月白长衫,眉目温文,身披月光流云,他翻身下马,将她揽入怀中。
桃雨满天,他在她耳边呢喃,久等了,我回来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