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月,三司重臣又有五人被杀。
皆毙命家中,门窗完好,尸体表面不见任何伤痕。死前没有挣扎,没有叫喊,若非家人呼唤迟不应答,遣了小厮进门查看,根本无从察觉其遭人暗杀。
那模样,仿佛睡了一觉便没了。
经太医院查,依旧是窒息而亡,令人疑惑的是,窒息而死往往伴随着巨大的痛苦,或眼球脱落,或青筋欲裂,绝不可能像这般平静安详。
太子不便出宫,官衙府尹又迟迟查不出结果,一来二去的,这难题便交给了李祀长。
其实这几日,李祀长亦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伺,总觉身后有人尾随,停下查探却又一无所获,如幻觉一般。他自恃功夫不差,却总难以抓到那人把柄,每每只差那一步,而就是这一步,似是那人故意戏谑玩闹,令人心惊,于是再警惕几分,就连吃穿用度也反复亲自查验。
既已被人盯上,便不如来之安之,于是索性放开了手脚去查,不出半月,倒真叫他查出些名堂来。
那毒名叫锁魂,产自极北之地,来自高崖之上一朵极美艳的花,取其花粉,细细碾磨,制成无色无味的毒药,微细如尘。将其添在吃食中,或是香炉中,只要人沾上一点落粉,便会沉沉睡去,毒素如水一般漫延,沾上人体血液,化成粘膜,附上咽喉、鼻腔,因过敏反应,人体会呈现大量红斑,而神奇的是,当人死亡,所有的症状会同时消失,那粘稠的膜亦褪去,平静的倒真像是一场绮丽的梦境。
这毒极其危险,不论是对于被害之人,还是下毒之人,沾之必死。
因此,这毒早在很久之前便无人使用,偶尔有人想起它,也只当是一个传说。
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兜兜转转几番,终是让李祀长将目标锁定在了鸣玉楼。
据说前些日子,鸣玉楼的姑娘莫名其妙死了几个,其中一个还小名气,弹得一手好琴,深得御史尹那小儿子喜爱。人人皆叹可惜,一时之间闹出些不小的动静。可没过几日,声势便被压了下来,管事的只说是玩笑中不小心闹出了人命,人已入土,愿魂安息。再如何叹惋,也毕竟是烟花之地,终是行肮脏生意的,再加上很快便有新人替上,慢慢的人们也就淡忘了。但若说起那些姑娘的死法,却是奇特的紧。
那恩客道,还未做些什么,小娘儿们便累的不像个样子,客人还未阖眼,她却先睡了,晃不醒,打不醒的,教人扫兴!这莫名其妙的,到头来竟是死了!真是花钱买了晦气!
愤懑不屑,那男人说起来便一肚子火气。
不等李祀长再询问几个,一晃神工夫,剩余几人便尽数被抹了脖子,手法干脆利落,一刀封喉,连滴血都未曾落下。
于是,李祀长便更觉这鸣玉楼有鬼。
派了人前去打探,那楼里未点灯,只燃着几根香蜡,轻纱薄幔的垂下来,火光似水,摇曳其上,旖旎又暧昧。姑娘们皆立于纱后,只隐隐看得曼妙身姿,琴音销魂,一丝一丝拨动心神,看得人骨头都要酥透。
掀了那幔帐,姑娘清冷看你一眼,似是娇羞,似是嗔怒,红唇似张未张,欲拒还迎。
还真无从下手,不是姑娘,便是男人,总不能强闯了进去,坏了人家闺房之乐。
这让一向洁身的李祀长颇有些头疼起来。
“楼内可有柔然人?”
“未曾见到”手下如实答,而后红了耳朵:“许是藏在那房中...可要属下一一查看?”
“罢了,加派些人手盯紧了,一旦发现有柔然人进出,立即抓捕”。
“是!”
李祀长有些头疼,火光跃在眼上,有些发晕,于是阖了眼眸,轻轻按揉太阳穴。
“殿下,席掌柜在外求见”。
李祀长蹙眉,睁了眼:“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让他进来”。
那掌柜来的风尘仆仆,许是才从外面回来,衣服沾了些泥土,尚未来得及换下,便赶了过来。
风起风落,烛摇烛静。
“席掌柜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吗?”
席掌柜神色紧张,张口闭口有些惶恐犹豫,思虑再三,直接跪倒在地,高声直呼:“臣有罪!”
李祀长头更痛了:“您先起来,遇上什么事了?”
席掌柜不起,头埋在双腿之间:“殿下,您先前托给我那丫头...”
心一横,眼一闭:“她不见了!”
李祀长瞳孔晃了晃,依旧平声静气:“不见了是何意?”
“臣前些日子按例外出,回来时便见她不在房中,臣想着许是姑娘家有些私人事,便没怎么操心,可...可那丫头,自那日离去,便再不曾回来,这...臣恐那姑娘路上遭遇不测,便赶紧前来禀报”。
李祀长沉了眸子:“人是何时离开的?”
“三日前”。
有些微怒,李祀长道:“都三日了,怎现在才报”。
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李祀长继续道:“走前可有异样?”
席掌柜略一思索:“她曾与我打听那柔然的事情,但也并非不可言语之事,只是些柔然的历史”。
“行了,你先下去吧,多派些人手四下找找,那丫头长于市井,一般的小伎俩骗不过她,许是做活累了,贪玩几日”。
席掌柜应下,起身告退。
“进展每日一报”李祀长沉声道。
待席掌柜离开,李祀长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慎稳妥,于是唤来展风,多交代两句。
而鸣玉楼内,一女子赤着双足,堪堪从池水中步出。
金铃摇落倾城色,玉足踏水戏游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