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冉憋住笑，低下头来，看着捧在手心的烛台。

　　却见他的手伸过来，那手骨节分明，瘦削却不细弱宛若戏文中描述的那般若葱指。

　　“烛台给我吧。”

　　沐冉两手捧着烛台，往胸前护了护，像小儿护食那般瞅着他。

　　他嘴角一斜，掩不住笑意一般地说道：“时间久了会滴蜡。”

　　沐冉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他的用意，方才的一切以小人之心夺君之腹的小家子气，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烛台到了他手里，沐冉竟然有种廊下是瞬间亮了许多的感觉，或许是他高的缘故吧，沐冉这样安慰自己。

　　若这时能有一声惊雷，或许能像戏文中演的那样，受惊的女郎小鸟依人地撞进男郎怀中，然后一切的暧昧场景油然而生，但此时天公不想作美，沐冉和叶辞站在廊下，安静的除了雨声还是雨声。

　　“今日大寒，眼下到了年下，国师不回家过年？”

　　叶辞仿佛想到什么，沐冉突然想到什么，在之前无机传来的叶辞的资料中有写道，他并未在城中建府，只是一直被特许住在皇宫中的前宫里，连侍女侍卫都很少，更别提什么亲眷了。

　　“抱歉。”沐冉背着手，踩着台阶的边缘，微微往前叹着身子，其实廊外看不到什么景色，漆黑一片黒丫丫的，但如他说的，眼中有画，无景便胜有景。

　　“那你呢？要留在这里？”

　　顿了顿他又说：“其实你没必要来这儿。”

　　“你们都这么说。”沐冉笑着，扭头看向他“都说我应该回沐城。”

　　“我听说蒋将军回了沐城。我想......”

　　“嗯？”沐冉问。

　　“我想我理解你。”

　　“伞给我。”沐冉突然说道。

　　“嗯？”

　　沐冉接过伞，撑开，钻进雨里，回头道：“你等我一下，我这就来。”

　　“好。”虽不知她的用意，但叶辞还是点点头，恬静的站在廊下目送她进了屋子。

　　她走的窗，很快就回来了，来时手里拎着两壶酒，青色的坛身，用白绳系着。

　　“喝酒吗，国师大人。”

　　“好。”他笑着接过。

　　地下湿，两人就这样站着，一口一口仰头喝下，酒兴起时，叶辞就放下酒坛，将笛子放到嘴边，吹出各式各样的曲子，沐冉就倚在柱子上，看一眼轻薄凉意的雨，喝一口满口纯辣的酒，再看一眼倚柱而立的吹笛人。

　　“我以前因为自知命将不久矣，便不敢留恋人间，我不信什么人间地狱，不信什么三渡黄泉，我活着就是完成生前事，然后寻一处僻静，安栖。”

　　腊月的风吹过，将话音拉长，带着思缕飘向远方。

　　“那里，需得有一片竹林，烈阳晒不到，寒风卷不来，若还有一颗参天海棠，这样偶有花香，我便晓得又到了哪个时节。”

　　“我不希望有人记住我，更不希望有人留恋我，就想一人，安安静静的离开。”

　　衣角被斜雨打湿，但两人皆不在意，一切盎然与落寞皆在雨中笛声中潺潺不绝。

　　“所以，不参与千机不干涉红竹，长老取名竹山，也不愿回沐国牵涉朝廷。”笛声停，他转而说道。

　　沐冉抬头看他，确认了他的话，“我以为，只要我做的足够干净，足够孑然一身，就可以在该离开时离开得潇洒。”

　　叶辞说：“可你从未想过，敛春敛秋安在是因你，红竹千机也是因你，朝堂系你，即使你孑然一身，也避无可避的有人妒你，乃至害你。”

　　“是啊，有些事情有些人防不胜防。”

　　叶辞低头看了看沐冉，对上了她的眼神。

　　“随心而行，方得始终。”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只是要知道，天地虽大，总有栖处，道阻且长，总有归途。”

　　不知为何，沐冉很喜欢他说话，他一定不是话多的人，但他总是有问必达，礼貌之至，但他的话里又有着他的独到见解，听不出半分逢迎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