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七县城175酒楼吃罢午饭,我们先坐出租车,再乘船到姊妹码头下了船,就步行回到老家。姊妹乡的冬天比南方要低好几度,半山腰又上已有积雪。地里有了冻土,路面上有了冰凌。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山路,车蓉很少涉足过,又伤病在身,上坡下坡,喘着粗气,可谓举步艰难。几年的创业打拼,练就了我一身强壮的筋骨,我有的是力气。我叫车蓉趴在我的脊背上,由我背着她爬坡上坎。爬完姊妹码头上姊妹坪的石板梯,她执意要自己走,说把你累坏了,以后谁来照顾我;说没有你照顾我,叫我怎么过以后的日子。我不肯放下她,背着她继续朝前走,她170厘米身高55斤的体重,要是在平路上,趴在我的背上,并不觉得有好重。可一路几乎垂直的坡度,又是溜溜滑滑的山路,就是力大如山的大力士,背着她上坡爬行,说不累,恐怕就有些假。可爱情的力量总是不可估量的,爱一个人,就会产生无形的力量,无形的力量就会积聚起巨大的勇气。因深爱着车蓉,我感到浑身都是力量,浑身都是勇气。我说,你摔了跟斗,万一不小心摔得鼻青脸肿,叫我如何是好,又叫我如何向你的你妈交待,你的你妈知道了,你又如何开口。我又说,你就别犟了,听我的,我力大如牛,背两个三个车蓉走路也不费劲。你就当我是一条牛,你就是牧归的姑娘,骑在我的背上悠闲自在的牧归。她如同在听我的故事,静静地听着,我乘着她沉醉故事的兴趣之时,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我感到背上湿漉漉的,那是爱的汗水,我想流得越多,爱就越深。一口气,爬上了老家屋前的地坝,当我轻轻地放下车蓉,风鼓起了她的白风衣,仿若她就是定格在山野间的一樽维纳斯。
出门喜迎车蓉的母亲,可掬的微笑掠过她的眉毛、眼角、腮颊、嘴唇,满脸的微笑像绽放的山菊。母亲从上到下地打量着车蓉,漂亮呀,配得上仁义,仁义福气到了,我们家的福气到了。从母亲的微笑中,我看见她赞美的眼神也在说话。父母谁又不希望儿媳漂亮如花!这是乡亲满意的微笑,这是母亲满足的眼神。
母亲拉着车蓉的手不放:“你小时候好水灵,女大十八变,你比小时候还要漂亮啦。”
车蓉说:“记得倪孃孃好喜欢我,您做的砧板肉,吃起来多香。”
母亲说:“你是大富人家的千金,不嫌我们农二哥家庭,我们一家人前世做了善事,修来了福份!。”
“能加入倪孃孃的大家庭,好多女孩都乐意,你们人好心好!”车蓉笑得嘴角如弯月。
父亲说:“你的爸妈好能干,为家乡人争了光,让家乡人长了脸!”
车蓉说:“我的爸妈也时常念及家乡,念及家乡的亲人,一直也有回家乡看看的心愿!”
仁智跑过来,她把她的嘴附在我的耳边:“二嫂好乖好乖!我说二哥把二嫂藏起了嘛。”
我揪着仁智的长辫:“快喊姐姐。”
“我偏要叫二嫂,”仁智昂着蜜柚似的头,甜甜地叫道,“二嫂好。”
车蓉爽朗地笑起来:“二嫂就二嫂!你二哥骗了我,爬了黄,我非要妹妹骂你二哥,给我讨回公理!”
车蓉、仁智相互拥抱起来,天生的一对美人儿,好惹人喜爱。母亲又笑得像山里的红梅,看了车蓉,又看仁智。
家里的山珍野味被母亲一古脑儿地搜出来,八仙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父亲也翻箱倒柜地翻出新崭崭的棉絮、被单,忙活了大半天,给车蓉单独铺好了床铺。毕竟我们还没完婚,父母都很讲究,想得也很周到。父母的爱似冬天的炭火,让车蓉感到了寒冬温暖的火焰。
白炽的阳光从蓝天洒向大地,气温也开始回升。地坝里站满了人,争相来看我带回的美女。
嬉皮歪了歪嘴:“郑明江规矩点儿,这丫头是何方来的?好漂亮好漂亮。”
左跛子踮了踮脚:“郑明江老实说,这丫头是你的什么人?”
父亲叼着烟杆,仿佛吐出的烟圈被他的微笑挤成云彩。
黄其耀接过父亲手中的烟杆:“仁义娃你老实承认,你和这丫头搞没搞对象?你叔书读得少,说话不文雅,丫头你莫怪罪你叔说话不中听。”
车蓉说:“叔你蛮有眼力,实话告诉您,我只喜欢郑仁义。”
洪福生从黄其耀手中接过烟杆,吧嗒了两口:“吔,仁义娃你还不撒糖呀,我们等你的喜糖等得口渴了!”
“有糖,有糖!”仁智连忙跑进屋端出一条盘糖,“吃糖哟,吃糖哟!二哥二嫂从大城市带的喜糖!”
闻到香味的大黑猫也在地坝里荡来晃去的,它的眼睛盯上了条盘,“喵喵喵”地叫喊着。仁智顺手给大黑猫丢了两颗水果糖,大黑猫赶紧叼在嘴里。
“这丫头说话逗人听。”头上裹着白帕,左手捏了一把糖,右手拄着拐棍,付瞎子凭声音摸到了车蓉的身边。
嚼着水果糖的飞脚猫竖起大拇指:“横看竖看,左看右看,这丫头蛮顺眼。”
一把手说:“郑支书家中有喜,今天该摆上两桌。”
父亲说:“春梅备了晚饭,见者有份,一个也不能走。”
两个鼻孔的鼻涕,像两条虫在爬,灰黑裤腰带掉在脏兮兮的裤管下,穿了多年的黄胶鞋烂得大洞小洞的,桂聋子也凑热闹来了,“嗯嗯唧唧”地。我往他油裹裹的上衣荷包装了一大把水果糖,他呶了呶嘴,即谢谢之意。
“吃水果糖哟,吃水果糖哟!”我又抓了一大把水果糖撒向天空。
“抢水果糖哟,抢水果糖哟,抢不到水果糖的,孬货!”一坝小孩像叽叽喳喳的山雀,蹦跳起来使劲地哄抢。
车蓉念想大姨、大姨爹,下船时就给大姨打电话报了信。
大姨说:“昨晚我就梦见了蓉蓉,蓉蓉你到了仁文娃家?”
车蓉邀请道:“已经到了,大姨、大姨爹过来吃晚饭。”
“我想去看看蓉蓉。”大姨一放下电话,就试探着正在吧嗒旱烟袋的大姨爹。
车叔叔、田永学的积怨不会像冰雪见到太阳就消融。桷子是桷子、檩子是檩子,田永学也不想把上辈人的恩怨牵扯到晚辈人身上,他说:“蓉蓉在苏州,老远八远的,你在说梦话吧!”
“蓉蓉正在郑明江家。”
大姨爹说:“蓉蓉小时候大姨爹、大姨爹地喊得乖,我也想去看看,听她再喊我一声大姨爹。”
“大姨好,大姨爹好!”大姨爹、大姨的头刚冒出地坝边,车蓉就甜甜地喊道,马上扑向大姨的怀抱,像久别重逢的母女。
大姨抚摸着车蓉的头:“燕子姐看见了她表妹,不知有多高兴。”
母亲风车车似地忙碌着,两三个小时的锅边舞跳出了三桌饭菜。不少人因事陆陆续续地走了,正好还有三桌人,黄昏前的阳光分外地明亮,透过树枝,挥洒到地坝的餐桌上。父亲梭下地窖,取出三坛陈年老窖姊妹高梁红,每桌放上一坛。
“仁义娃你快敬酒啊!”嬉皮喊道。
我举起了酒杯:“恭敬不如从命,我仁义娃敬长辈、兄弟姊妹、侄男阁女一杯。”
嬉皮有意刁难说:“每个人敬一杯,才算心诚。我要的是你仁义娃的诚心,不然我就不喝”
我说:“照叔说的喝法,你们要把我喝趴下。我每桌敬一杯,总共敬三杯,醉了我也情愿。”
“我知道仁义娃你不爱奸狡巨猾,就认了。”嬉皮将三个二两量的酒杯,一杯杯地斟满。
我不愿成为冬天的冷水,当头浇凉乡里乡亲热腾腾的火焰,一闭眼,仰着头,我一气就喝下下三杯。
第二天,大姨喊我和车蓉去她家吃午饭。通往大姨家的山路被齐腰深的野草、荆棘挤占得越来越窄,路上行人稀少,板结的田地荒芜着无人耕种。
车蓉回忆道:“记得小时候,每当黄昏,老家就炊烟缭绕,牧归的童歌四处飞扬,回归的牛羊叫得好欢,乡愁好浓好浓。”
我说:“我宁愿变成一只燕子,飞回上湖,让老家回归好浓好浓的乡愁,心爱的,你乐意跟我回老家吗?”一想到车蓉未愈的伤情,我就想要她在老家边静养边吃药,以利她早日康复,回归到天使般快乐的车蓉。
车蓉说:“秤不离砣,公不离婆,如果你有确定了,我也不会说‘不’!”
我上前将她拥抱在怀里:“有我心爱的人在我的身边,我回到老家反哺家乡的志向、换负定会成功。未来的成功属于我,也属于你!”
陶明凡第三天就回了苏州。车蓉待在家乡,如同身在蓬莱仙山,心情特别地好,每天早晚她总会唱响她喜欢的流行歌曲,边唱边跳,她的舞姿如同专定水平优美,明快,欢欣。一周以后,车蓉不舍地告别了父母,和我一同回到了苏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