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的冬日没有雪,倒是雨大大小小下了不少。
是夜,沐冉便被雷声惊醒,她揉揉眼睛,掀开薄被,便下了床,推开窗门时却想起来那日叶辞来时翻窗而入。
黑夜的雨,因看不见天的尽头,夜幕便显得格外不着边际。
房檐汇聚的雨,成线坠落,击打着石板。
沐冉盯着夜雨出神,却缓缓听见一阵笛声传来,雨声作和,笛声悠扬,偶有惊雷,却笛声丝毫未受影响,仿佛无论雷声还是雨声,是那笛声的变奏,起承转合,油然而生。
沐冉掐了一指诀,她拿起燃起的烛台,手掩住雨幕,稍稍往窗外探了探。
她见廊下,有一人依着廊下柱,两手握笛,偶有风吹斜了雨,吹打在他身上,但他丝毫不顾,有那么一刻,似乎世界便止于此,止于杂乱无章的雨里,止于婉转悠扬的笛声中。
许是注意到光亮,他扭过头来,笛声也因此一顿。
对上沐冉的目光,他放下笛子,拿起柱子旁侧立的油纸伞,在雨中撑起,踏入雨中。
他一步一步走来,这雨势极大,短短几步便湿了鞋子,但丝毫未影响他的步伐,握笛的手背在腰后,左手持伞不紧不慢地朝窗前走来。
突然,沐冉一手按在窗前石阶上,翻身一跃,跳出窗外,却见他方寸大乱,运了轻功,来到她身前,而伞刚好撑在她头顶。
“你怎么来了?”
“有雷声。”
这话,好像是他知道自己害怕雷声一般,沐冉没再追究。
“去廊下吧。”沐冉指了指他来处。
他点了点头,他换了左手拿笛子,右手撑着伞,持在中间。
“怎么突然出来?”他问。
沐冉抬头看他,她手中还有烛台,烛火照亮了伞下的一亩三寸之地,包括他的眼眸。
“我想看看你吹笛时,眼中所见之景。”
他顿了顿:“一片漆黑。”
“但你仿佛在看什么,目不转睛。”
他轻轻一笑:“眼中有画,无景胜有景。”
有那么一刻,沐冉发现他的眼睛是如此的清亮皎洁,收进了所有的光一般,又似一汪深泉,急于吐露。
她想,那会是一副怎样的画卷,让看画人如此沉迷急切。
“你来楚国,是因为父皇嘱托?”
“殿下觉得呢?”他不答反问,但他很少会这样作答,这些显得很不正常,但沐冉又不知道继续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她直觉不是,但若真让她说不是,是不是又显得有些过于自恋了?万一是呢?人家可是国师,兢兢业业恪尽职守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许是看出了她的踌躇,他又问了一句:“殿下觉得是不是?”
沐冉闭上眼睛急慌慌说道:“我觉得不是。”
“那便不是。”
沐冉睁开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他。
在她呆愣的目光中,他轻轻勾起嘴角,只听伴着语声他说道:“闭上眼睛就当作听不到了,殿下,是三岁小孩儿么?”
闭上眼睛,就当作听不到了。
殿下,是三岁小孩么?
自欺欺人,沐冉第一反应是这个词,但,转眼又一个念头出现在她脑海里,这是她认识他这么久,见到几次面里,说的许多话里,他第一次与她打趣玩笑的话。
殿下,是三岁小孩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