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慕寒进入试炼之地，已过去七日。
第六日的时候，漩涡的转速突然大幅下降，第七日之时，已经跌落到最初的一半。
见慕寒陷入如此境地，甄古眉峰隐隐蹙起。
“不该如此的。你不愿突破吗？”
试炼之路中的那些存在，大多都是列阵境的修为。因为会闯试炼之路的龙族天才，基本都达到了列阵境。而他们陨落在其中，自然让试炼之路变成了列阵境的试炼强度。
然而，慕寒却并未突破到列阵境。
这意味着，他要以元尊巅峰的水平，与一个个生前是列阵境天才的亡魂搏杀。这对于慕寒来说，每一战都要倾尽全力。
而在试炼之路中，只要慕寒突破到列阵境，就算未铭刻本命之阵，战斗力也会有实质性的改变。
甄古相信，若慕寒能突破，就能闯出试炼之路。
另一边，这几日漩涡转速的变化让龙娆愈发沉默。
她一瞬不瞬地望着光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漩涡的转速只剩三分之一的时候，龙娆闭了闭眼，眼睛的干涩在刹那间化为疼痛。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决然的弧度，睁眼之时，身影已是奔向光门。
前方的空间忽然变得凝滞，龙娆前冲的身姿像是陷入泥沼。
“不要拦我，父王。”龙娆没有回头，声音沙哑。
龙王凝声道：“娆儿，里面是独立的空间。就算你进去，也帮不了他。”
“至少，我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这是龙王从未听到过的龙娆的语气，蕴含着心痛、坚决。
“父王，不要拦我。”
数息后，龙娆又一次道。她的声音平静到了极点。
她没有说龙王一意孤行拦住她的后果，但龙王突然觉得，若慕寒死在了祖地之中，自己的女儿会做出极其疯狂的事。
但，身为一个父亲，他不忍。
“父王，你与母后的感情，和我与慕寒哥哥之间，是一样的。”
刹那间，空间似乎出现了一丝颤抖。
渐渐地，那种凝滞的感觉消失了。
龙娆回头，泪眼蒙胧，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道：“多谢父王。”
旋即，她冲入了漩涡之中。
“娆儿……”
祖地空间之中，响起龙王疲惫的叹息。
……
拼至极尽的慕寒精神都有些恍惚。
元力、精神力此刻都濒临枯竭，每一寸经脉与肉体都在哀嚎。
身上留下的林森林寄予的丹药，也早已用完。他已经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
甄古忘了一点。
龙族在试炼之地中，可以吸收龙血不断变强，但慕寒不行。对他来说，这是一场只有消耗、没有补给的仗。噗！
破风声之后，龙爪刺穿了慕寒的左边肩膀，凭借战斗的本能，慕寒借着“机会”，斩掉了龙首。
慕寒跌坐在地，阵阵睡意袭来，失血让他视线都变得模糊。
“到极限了吗……”
所有的丹药都已用完，这样的身体状况，也不知多久才能恢复。
他望着亘古不变的天空，眼眸重重地合上了。
他太疲惫了。
精神一阵阵沉入无边的黑暗，坠落的同时感到异样的轻松。
慕寒明知道这种感觉是致命的，却已经无力主动脱离。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如同魔鬼般在低语：“再休息一秒再睁开眼！再休息一秒再睁开眼……”
“……好。”慕寒答应了。
可在每一个“下一秒”，这个声音会继续低语。
无止无休。
突然间，一道明亮的声音盖过了这道低语。
声音的主人似有些胆怯，有些紧张，有些希冀。
“慕寒哥哥？”
天光覆盖了黑暗。
慕寒心中猛然一颤。
好像感知到了慕寒的反应，声音的主人激动了起来。
“慕寒哥哥！慕寒哥哥！你还好吗？！”
“龙……龙娆……”慕寒本在坠落的精神在这一刻飞速上升。
站在第一块青石板上，龙娆的眼泪一滴滴滴落下来。
她刚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生怕慕寒已经遭遇不测。还好，当她进入祖地之后，就算不在同一个空间，又重建了心灵联系。
“慕寒哥哥，你在哪了？”
“我不知道……”
龙娆看了看唯一往前延伸的道路，往前走了一步。
“嗯？”
龙娆忽然感觉自己和慕寒之间的心灵联系强了一丝。
跨越空间的距离，此刻反映在了心灵感应之上。
她望着浮现出的诡龙身影，露出了微笑，道：“慕寒哥哥，你在原地不要动，等我。”
……
元力再一次在枯竭后新生，龙娆也战到疯狂，可她的眼神始终明亮如炬。
终于，当龙娆踏上某一块石板之时，冥冥中的感觉让她和慕寒都知道，他们到达同一个位置了。
斩杀掉此处的守龙，一身狼狈的龙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面对寂寥的空间，盘坐了下来。
这一刻，万籁俱寂。
“慕寒哥哥。”
“嗯。”
两处分割的祖地空间，两个伤痕累累的人，露出了相同的安心的笑容。
岁月漫长，似乎这样就好。
突然间，慕寒的心脏微某处微震颤了一下。随后，这方祖地的空间，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慕寒眼前的空间忽然诞生出了一条红色的雾气丝线，从虚空而来，向着自己蔓延。
其中有着龙娆的气息。
这样的变化也发生在龙娆那里，只不过，雾气流动的方向，是由她的心脏出发，终点是虚空。
当这红色气丝对接上慕寒的胸口之时，一股独特但纯净的生机向他传递而来。
“这是……”
“这是我在试炼之路里炼化留下的能量。我一直想着这能不能给慕寒哥哥，原来真的可以做到！”
龙娆笑得很开心，为了让慕寒放心，她补充道：“这不会影响到我的。”
“谢谢……”
慕寒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着这股生命力源源不断地传来，他在试炼之路里留下的明伤暗伤，都在飞速痊愈。
一刻钟后，慕寒睁开双眸，目有神光。
阴阳气在丹田内汇聚成海，元力在经脉间奔腾不绝。慕寒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已超越了原先的巅峰。
他握着阴阳剑站了起来，道：“龙娆，我们一起出去吧。”
另一边，龙娆红裳飞舞，展颜一笑。
“好！”
……
祖地之外，有二十道人影。
龙娆闯入祖地之后，这些长老全来了。
他们可以不关注慕寒的生死，却不能忽视龙娆的存亡。
有人不理解，为何龙王会放龙娆进入祖地。有人对此愠怒质问。
当时龙王低沉开口道：“本王不会让娆儿出事。若有变故，本王会强行打开祖地。”
此话一出，其他声音都敛息了。强行打开祖地，代价无疑是巨大的，但究竟有多大，他们无法想象。
之后几日，他们盯着漩涡的变化。
龙娆进入后，漩涡的转速回升了许多。这似乎是两人状态平均的结果。但之后数日，漩涡的转速则已一个恒定的速率下降。
他们无法判断是慕寒的状态恶化，还是龙娆也陷入了困境，抑或是二者兼有之。
直到龙娆进入之后第七日，一阵空间的波纹突然从光门中散发出来。随后，漩涡骤然开始快速旋转了起来。
见此一幕，龙族的这些存在脸色都渐渐缓和下来。
这时，金光从光门边缘亮起，一道意志仿佛从沉睡中苏醒，降临。
饶是以龙王的位格，此时都面色一变，心中震惊非常。
“恭迎至高圣龙先祖——”
他当即匍匐下来，没有一丝犹豫。他的身后，龙族高层纷纷跪倒一片，神情各异。
突然间，一个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带着神圣味道的金色尺牍从虚空中飘落，龙王身影一幻，赶紧将其接住。
龙族长老们心中都冒出了八个字：
圣龙显灵，传递真言。
龙王神情郑重，将尺牍展开，一字一字阅读而下，瞳孔渐渐缩起。
数息后，金色尺牍在龙王手中破碎为无数光点，在空间中消散。
金光又持续了一阵，随后笼罩这片空间的意志缓缓敛去。
“恭送先祖——”
龙王恭声行礼，维持了数息。
然后，他直起身子，望着眼前的光门，目光极其复杂。
万年不曾显灵的圣龙显灵了，竟然，是为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