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吟冷哼一声,拿起匕首就插到了路馀风腹上,她凑近他耳边,“这一刀,为我爹爹陶祁,你记住了。”
插完刀,陶吟退后。
荣子澜实在不敢想象,当年那个小丫头竟然可以这么狠。他看了看楚清漪,看来不管她是谁,都能把一个人教成才。
小乞丐温错,和......小吟儿。
楚清漪笑了一下,“还有楼忆啊,他能看得见的眼睛,布了三年的棋,你不也信了吗?”
路馀风却笑了,报复地道,“他为你而死,感觉如何啊,白衣。”
她忽视他的挑衅,“除了白衣,你唯一放在眼里的就是谢容沉了,我竟然不知道该不该笑。倒是想借我除谢容沉,我们能有什么关系呢。
为你演一场戏罢了,你可看得欢心啊!”
楚清漪靠近路馀风,拔下他腹上的匕首,对着他的肩膀插下去,她的声音只够路馀风听见,“这一刀,为我父亲。”
仅接着,她迅速拔出匕首,挨着伤口重新插下去,“这一刀,为我母亲。”
“这一刀,为我爹爹。”
“这一刀,为我阿娘。”
“这一刀,为我师父。”
“这一刀,为我阿姐。”
“这一刀,为楚家军和那些被你们害死的忠臣。”
最后一刀,为夜殇和谢容沉。
每一刀,楚清漪都会很快地拔出来,哪怕血溅在自己脸上,她都没眨一下眼眼。
痛苦吗,痛苦,一刀又一刀的报复又怎样,这些人都回不来了。
楚清漪笑着后退,“路馀风,我该让你看到,可惜,我真的不想让你再活下去。
你记住了,我会让付冀——你的父亲,偿命,我会让华行一败涂地。”
她那样笃定,又那样疯狂。
对于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路馀风已经不在乎了。
他笑了,也笑得疯狂,“冀国不会输的,华行不会输,而你,和千机子一样,都要下地狱。”
楚清漪不屑地轻笑,“地狱?那又如何,哪怕是地狱,我楚清漪要赢,你也得俯首称臣。”
她抬手,眸中的嗜血和路馀风很像很像,脸色苍白,唇色不见半点红润,脸上溅的血更像要命的咒语。
她开口道:“最后的365箭,去向楼忆赔罪吧!”
手一放,箭矢齐发。
曾经人人艳羡的宠臣以这种惨烈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师兄,你看到了吗,你的疼,我让路馀风尝了一遍。
而她此行,所有人都知道原因,有的人敬佩,有的人暗自庆幸没有落井下石。而有的人,因为大仇得报流下眼泪。
龙雪曦站在宫墙之上,望着天空,和楼忆告了别。
“你和我二哥做了什么交易?”
沈曦:“沈家拥兵,怕皇上忌惮,但我不愿入宫。你二哥便来和我做交易,只要我们借兵,他可以保证我婚嫁自由,沈家不受皇上牵制和忌惮。”
顿了一下,沈曦继续道,“他做到了。”
龙雪曦笑了一下,“恭喜你。”
沈曦望向天空,“是我该谢他,也该谢你。”
“谢我?”
“我们的名字都有曦字,因此,在京城,他很照顾我。”
“所以,你带我进了皇宫。”
“......嗯。”
也不只是这样,还因为,我心悦他。
......
夜晚,谢容沉和荣子澜走进牢中。
片刻,荣子澜顿住,“虽然是我把她抓进来的,但她更想见的是你,相识一场,去看看吧!”
谢容沉没有说话,却抬步进入牢里。荣子澜叹了一口气,留在原地等候。
牢里很暗,也很潮湿,偶尔还能听到老鼠“吱吱吱”的叫声。
左侧的牢房里。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着破烂牢服的女人,身前那个大大的牢字,何尝不是一种讽刺,她被困在仇恨里,早就给自己建了一座牢房。
谢容沉打开门进去。
秦夭抬眼,见是他,眸子亮了亮。
她起身,对着他喊了一句,“公子。”
一声公子啊,是她仇恨里仅剩的光亮。
谢容沉未答,秦夭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上前,在凳子上坐下,笑笑,“可惜没办法烹茶了。”
她抬手倒水,知道他不会喝,还是将碗推到了他面前。
曾经的场景再现,最怕物是人非,那样悲凉。
她抬头,“公子得偿所愿了吗?”
碧落黄泉,不死不休,他说过的,她记得。
“......嗯。”
竟然开口答了她,秦夭开心的笑了,却很快又淡下来,“公子,我们这些人其实都幸福过,但终究毁在了先帝的暴戾之下。
对不起,我得报仇。”
可是思徒壁那些人有什么错呢!慕容秋和陶湛有什么错,而那些佞臣不也是华行培养的吗,先帝暴戾不是佞臣挑唆的吗?
秦夭也好,君璟也罢,都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利刃,可怜却也可悲。
谢容沉却什么都没说。何必叫醒装睡的人呢!
他上前一步,拿起秦夭给他倒了水的碗,仰头喝下去,然后转身离开。
谢容沉不是草木,但也仅限于此了。
秦夭自他喝掉那碗水,就怔怔地看着那碗,再没有动过。
你看啊,他还是夜殇,永远都留一份慈悲。
天亮时,秦夭服毒于狱中。
荣子澜想,秦夭应该早就可以服毒的,只是想见一见夜殇,了一个遗憾。
但最终,人走茶凉。
死于这个夜晚的不只是秦夭,还有一个人。
她一路从冷宫中出现,没人阻拦,找到了马场。
马场里,十字架上的尸体还没有收,路馀风依旧被绑在上面,他的头扭向冀国的方向。
路回嫣看着他满身的箭,眼泪滚落,她的手颤抖着触向他的脸庞,声音温柔,“疼吗?”
有一天,路庄主带回了一个小公子,父亲让她喊哥哥,路回嫣知道,他不是哥哥。
这个人,温柔多智,是一个翩翩少年郎。
但是后来她发现,爹爹听命于他,那时候的路馀风,意气风发的掌棋者,笑得温润,却不留心。
她拼命往他的世界里闯,他却总怪她坏事。
或是年少意气,情深到什么都敢做。
她请求爹爹送自己入宫,只要站在高位,哥哥就会来求她的。
然而,错了,他再未看过她一眼。从未欢喜,所以,那样绝情。
而她,错误一生。
“你说我是你的仇恨,遇见已是极尽悲哀,所以,哥哥,来世我不会缠着你了。
但这一世,原谅我再缠最后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