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风很凉,但路回嫣露出了真心的笑,她义无反顾的抱住路馀风,让他心口的箭穿过自己的心脏。
像年少时那样,任性了最后一次。
高墙之上,楚清漪转了身。
戎妆死时的样子和路回嫣赴死的样子来回交替,她嘴角挂着笑,问自己真的得偿所愿了吗?
撤走了看着路回嫣的所有人,再亲眼看着她走一条死路。
楚清漪啊楚清漪,你还难过吗?
晚风吹在耳边,吹散曾经杂乱,偷得半刻心安。
这一刻,她被风拥抱。
......
翌日,楚清漪去牢狱见君璟。
对于惨败这件事,君璟认输,他向来恣意,唯有仇恨一事,放不下。
如今有了结局,心中再无忌惮,哪怕遗憾,心中枷锁已断。
知道了结局,反而轻松许多。
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狱之中,在肮脏的角落里,他靠着墙,闭着眼睛,平静地等待死亡。
听到牢狱打开,听到脚步声,他依旧没有睁眼。
因为那不是楚清浅的脚步声。
只是,当脚步停下,他率先开口,“是你让她骗我的?”
楚清漪淡薄低眸,“我给了她选择。告诉她一切,选择留在京城帮我,或者我送她离开。她长大了,会自己抉择。”
楚清漪顿了一下,继续道,“或许你不骗她,她会求我放了你。”
君璟自嘲一笑,“看来是我咎由自取。”
所以,楚清漪的到来就是告诉她,楚清浅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他。
可是又要怎么见呢,那是血淋淋的仇恨!
君璟笑着笑着笑出了声,笑得急了,便咳了起来。
压抑不住的咳声在这间牢狱响起,断断续续,咳完之后,砸回墙面,无力地睁开眼睛。
京城的君璟小公子,不羁又放浪,几时如此狼狈过。
暗夜里的鬼面人,杀伐果断,刀刀见血,也未曾被咳嗽折磨的生死两难。
你看,还是有时过境迁,风水轮流转的。
哂笑一下,再无话可说,楚清漪选择离开。
“诶,皇后娘娘。”
楚清漪停下脚步,但她没回头。
只听,君璟声音认真中带着祈求,“告诉她,我会住在星星里。”
楚清漪笑了一下,“楚家的人向来嫉恶如仇,你觉得浅浅会愿意听吗?
更何况……”
楚清漪转头看他,“你杀我师父,我没那么好心让你圆满而亡。”
留下这一句话,楚清漪真的离开了。
君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也笑了。
是啊,楚家的人总是傲骨铮铮,善恶决绝。
君璟闭上眼睛,心口如万虫啃噬,他溺在水里,手脚冰凉。
好人住在星星里,他大概只会下地狱了。
只是啊浅浅,如果我能住在星星里,你会抬头看看我吗!
要是会,就好了。
回忆从脑海的各个角落上岸,像拿着刀剑的士兵狠厉得袭击而来。
他武功高强,却不想反抗。
“阿娘曾告诉我,想念的人住在星星里。”
“不开心的时候,就吃甜的。”
“君璟。”
“怎么了?”
“林丞相害我们全家下狱。
你是林麒的朋友,我不想你靠近我,我会觉得愧疚。”
“那我不和他做朋友了。”
“为什么?”
“因为浅浅妹妹不喜欢。”
“你不用道歉,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你利用我,我正好犯傻,错的是我。”
“你是谁啊,你为什么要出现?”
“君璟,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再见了。”
君璟张张嘴,哼着小调,懒洋洋的调子带着勾人的嗓音,像是对意中人的呢喃。
可是,身侧再没听的人了。
他被丢在空旷的深渊。
……
半月后,栖梧宫。
楚清漪站在长廊里,看着小雨落下。
房檐上不舍,终是离别,蓦然洒落,归于尘埃。
北国巢穴新翻,北陌绝日理万机,好久未踏入后宫。
然这后宫,也没什么人了。
路回嫣身死,姜寇被她父亲连累去了冷宫。
这样看来,北陌绝的后宫真是简单得出奇。
曹颖,月染,还有她这个不算皇后的皇后。
真的有人爱北陌绝吗,答案是有。
那个叫林妍的姑娘,赤诚的表示爱恋,用尽手段,却也逃不了满门抄斩。
看吧,京城不只繁华,门户更替,写尽悲哀。
也有人在爱,但这爱,搭着京城的线,总要牵扯万般愁绪和遗憾。
楼忆和乔婼的生离死别,陶湛和慕容秋的此生不再,宗白和路回染的坎坷难愿;
爹爹和阿娘的承诺黄泉,长姐和沈暗的死生诀别,君璟和浅浅的恩仇割舍;
路回嫣和路馀风的情谊难知,北陌绝和林妍的互不相干;她和谢容沉的……
忠情难两全。
阿泪长发不簪,用半生缅怀;陶吟拼命生长,独当一面;酒儿带上头饰,困于宫墙;浅浅抛下天真,玩弄朝野。
究竟为何要如此,纠缠半生,谁都不快,得此年华,未见贪欢,只遇半生蹉跎。
楚清漪将手伸进雨中,凉意从指尖到心头,忽然唤醒灵魂。
继续走吧,别让这些失去变成白白。
楚清漪漠然转身,身后十几个丫头皆默契跪拜。
至此,她是母仪天下的楚皇后。
身后势力可覆朝野,帝王宠爱可化冰川。
无人不敬,无人不羡!
酿儿上前扶她,“皇上派人送来了冰川的红梅和北境纤竹酿出的美酒,还有难遇的知州良驹、镜州绸缎,要不要去看看?”
她们往前走,跪拜着的丫鬟门起身跟上。
整个长廊,人群浩浩,不显孤寂。
楚清漪看了酿儿一眼,笃定地道,“他是在躲我。”
政事虽忙,但也不是一点不得闲。
偷得几日懒散,也该去见见。
酿儿明白了她的意思,抬手阻止了要跟上来的丫头们。
然后撑着伞和楚清漪踏入雨中。
……
御书房。
北陌绝按按眉心,看向谢容沉时满是不解,“当真要拆了生死街?”
谢容沉:“有第一个我就有第二个,不拆生死街,总有一天,机关楼依旧会是你的威胁。”
“朕知道,关键是里面的人怎么办。
杀,怕他们孤注一掷祸乱京城,不杀,也怕他们无所顾忌,大开杀戒。
谢容沉,朕也很为难!”

